铁剑关,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城墙和将士们的铠甲染上一层悲壮的赤金。刚刚结束一场与魔族小股部队的遭遇战,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石猛正拄着他那门板似的巨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检查着剑刃上新增的几处崩口,黝黑的脸上混杂着疲惫和胜利后的亢奋。“他娘的,这些魔崽子,跟地里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瓮声瓮气地骂道。旁边的侯三,则灵活得像只猴子,正手法娴熟地从几个魔兵尸体上摸出些值钱的小零碎,嘴里还叼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应和:“可不是嘛,猛子哥,咱这铁剑关,都快成魔族的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诶,这魔崽子怀里还有块成色不错的阴魂玉!”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剑光从天而降,一名传令弟子脸色凝重地跳下飞剑,将一枚玉简递给值守的将领,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将领脸色骤变,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正在休息的石猛和侯三这边。“看啥看?老子脸上有花?”石猛被看得莫名其妙,粗声粗气地吼道。那将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传令弟子退下,然后转身走向关隘内部,显然是要去汇报了。“神神叨叨的……”石猛嘟囔了一句,也没在意,继续擦拭他的巨剑。但侯三却眯起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丢下摸尸的活儿,凑到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老兵旁边,递过去一小壶劣酒,笑嘻嘻地打听:“几位老哥,啥情况啊?看把咱头儿愁的,难道是魔族又要大举进攻了?”一个老兵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比魔族进攻还邪乎!是宗门内部的消息……咱们关隘之前那位……墨影墨长老,出大事了!”“墨长老?”石猛耳朵尖,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凑了过来,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墨长老咋了?是不是又立大功了?掌门要重赏?”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不少士兵都看了过来。那老兵脸色古怪,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赏?赏个屁!宗门刚下的通缉令!说墨长老是……是魔族派来的奸细!代号叫什么‘影煞’!现在已经废除长老身份,全天下通缉了!说他要是反抗,格杀勿论!”“什么?!!”石猛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错愕,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愤怒!“放你娘的狗臭屁!!”石猛猛地一把揪住那老兵的衣领,如同发怒的雄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墨长老怎么可能是奸细?!你他妈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那老兵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猛子!猛子!松手!不是我说的!是宗门通缉令!玉简就在头儿那儿!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就看!”石猛一把推开老兵,双眼赤红,转身就朝着将领离开的方向冲去,“老子要亲自问问!这他妈是谁在污蔑墨长老!老子跟他拼了!”“猛子!站住!”侯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石猛粗壮的腰,“你冷静点!”“冷静?!俺冷静个屁!”石猛奋力挣扎,如同蛮牛,侯三那瘦小的身板几乎被他带飞起来,“墨长老对俺有救命之恩!在铁剑关,是他带着咱们打退了多少次魔崽子!他要是奸细,那天底下还有好人吗?!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是卢秋生那个老王八蛋搞的鬼!俺要去刑堂,找他要个说法!”石猛力气太大,侯三眼看就要抱不住,情急之下,他猛地吼道:“石猛!你他妈给我清醒点!你现在去刑堂有什么用?!送死吗?!”这一声吼,带着灵力,震得石猛耳朵嗡嗡作响,挣扎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侯三趁机喘着粗气,快速说道:“通缉令是掌门和刑堂、执法堂一起下的!你去找谁要说法?找掌门吗?!你现在去,就是抗命!就是同党!立马就会被抓起来!到时候非但帮不了墨长老,还得把自己搭进去!”石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和茫然:“那……那俺们就这么看着?看着墨长老被冤枉?被追杀?!”侯三松开手,警惕地看着他,压低声音:“猛子,你动动脑子!墨长老……他为什么选择‘逃’?”石猛一愣。侯三继续分析,眼神锐利:“通缉令上说了,让他回宗接受‘问心大阵’审查。如果他心里没鬼,他怕什么?他身受重伤,留在思过崖或者回刑律殿,至少有师尊(玄玑真人)和宗门规矩护着,慢慢养伤,慢慢审查,总有一线生机。可他偏偏选了最凶险的一条路——逃!”,!“这说明什么?”侯三盯着石猛的眼睛,“说明那个‘问心大阵’,对他来说,可能比死更可怕!说明宗门里,已经没有了能护住他、或者能让他信任的力量!他宁愿面对外面的刀山火海,也不愿回去!”石猛沉默了,虎目之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显得异常悲壮。他想起墨长老平时那清冷疏离的模样,想起他在战场上沉稳指挥的身影,想起他最后离开铁剑关时,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只想安稳度日”……难道,连这么简单的愿望,在宗门里都是一种奢望吗?“俺……俺不信墨长老是坏人……”石猛的声音带着哽咽,像个委屈的孩子,“他救过俺的命……”“我也不信!”侯三斩钉截铁地说道,但随即语气一转,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但现在,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做,才是真的对他好!”他拉着石猛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现在冲动行事,就是给他添乱!刑堂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捕,我们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暴露他的行踪,或者把麻烦引到他身上!”“那我们能做什么?就这么干等着?”石猛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等!当然要等!”侯三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但不是傻等!我们要变得更强,守住这铁剑关!这里,是宗门对抗魔族的第一线,也是……消息最灵通、管制相对没那么严的地方。”他凑到石猛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猛子,记住,咱们欠墨长老的,不止一条命。这份情,得用在刀刃上。现在,按兵不动,守好关卡,就是帮他。将来……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投无路,需要一条退路的时候……”侯三没有再说下去,但石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铁剑关,连接着宗门腹地和外部混乱之地。这里,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一条生路。石猛猛地抬起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俺明白了!侯三,你说得对!是俺太冲动了!”他捡起地上的巨剑,扛在肩上,转身走向城墙,背影如同山岳般沉稳。“传令下去!今晚加派双倍岗哨!巡逻范围给老子往外再推十里!眼睛都他妈给老子放亮点!一只魔崽子也不准放过!谁敢偷懒,军法处置!”吼声如雷,在铁剑关上空回荡。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被石猛那突如其来的、近乎狂暴的斗志所感染,纷纷大声应和,关隘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而紧张。侯三看着石猛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微微叹了口气,望向西南方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峦,眼神复杂。“墨长老啊墨长老……您这盘棋,下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啊。希望您……吉人自有天相吧。”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之前“捡到”的、据说能“小幅提升土系灵力感应”的、墨长老“不小心”掉落的小矿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份“路引”,他可得收好了。或许将来,真能用得上。铁剑关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降临,但关隘上的火把,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石猛和侯三,用他们的方式,选择了沉默,也选择了……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报恩”机会。而在遥远的黑森林地穴中,那个引发一切风暴的中心,“影煞”同志,依旧在“关机”状态中,对铁剑关上为他燃起的“希望之火”,一无所知。他正忙着在“黑暗”中,“修复系统”和“尝试开机”。如果他知道石猛这憨货差点提刀去砍刑堂,估计会“感动”得再“死”过去一次。:()苟在仙门当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