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战场安全屋”的日子,在影煞和饕餮(大黑)近乎自虐的疯狂修炼中,飞快流逝。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混乱的能量风暴作为背景板,时间感都变得模糊。影煞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拿那枚“侵蚀之核”(黑色晶石)当十全大补丸嗑——主要是“温水大爷”模拟了十八种死法,每一种都极具创意且令人不适。他退而求其次,利用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抽取晶石外围一丝最精纯的邪异能量,然后用自己的混沌元力将其包裹、炼化、提纯,变成一种极度浓缩、带着强烈“破灭”属性的特殊能量,再用来冲击瓶颈。这个过程,堪比用硫酸洗澡的同时还要绣花,对心神的消耗和折磨简直不是人干的。好几次他都差点控制不住,让那丝邪异能量暴走,好在有惊无险。效果也是显着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金丹越发凝实,金丹表面的混沌纹路更加复杂深邃,修为正稳步向着金丹中期迈进。饕餮的进步更是肉眼可见。它似乎天生就适合这种混乱的能量环境,吞噬起那些能量残渣和影煞偶尔“投喂”的、经过净化的邪灵能量(劣质辣条提纯版)毫无压力。它的体型更加精悍,鳞甲乌黑铮亮,额头的鼓包越发明显,甚至隐隐有角质化的趋势。最神奇的是,它似乎觉醒了一丝对空间波动的感应能力,偶尔能提前零点几秒预判到附近小型空间裂缝的生成和湮灭,虽然还不能主动操控,但保命能力大增。然而,大黑传递来的那种“风暴将至”的模糊预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它甚至开始做“噩梦”,有时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发出充满恐惧和威胁的低吼,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正有难以言喻的恐怖在逼近。这种无形的压力,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影煞头顶。他知道,大黑的预感恐怕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这一日,影煞结束了一次长达数日的深度入定,缓缓睁开眼。他体内的混沌金丹又壮大了一圈,距离金丹中期只有一线之隔。但他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他需要出去一趟。不是离开这个安全屋,而是……他需要换个环境,整理一下思绪。一直待在这个压抑的、与世隔绝的“乌龟壳”里,他怕自己还没等敌人打上门,就先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了。跟灰鹄报备后(“归寂”程序下,他只能单向接收信息或特定情况下短暂联系),影煞施展遁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远古战场遗迹。他没有去任何已知的修仙者聚集地,而是凭借着记忆和“温水大爷”的导航,来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却又觉得莫名合适的地方——万瘴谷。当然,不是他当初藏身的那个核心区域,而是万瘴谷外围,那个他曾短暂停留、鱼龙混杂的坊市。时过境迁,坊市依旧喧闹,低阶修士们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为了某种不值钱的毒草大打出手,一切都充满了粗粝而鲜活的“生活气息”。影煞改换了容貌,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个最普通的筑基期散修,默默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听着耳边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吹牛逼声、甚至还有孩童的哭闹声,他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原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这么多人,为了柴米油盐、为了修为精进一点点而忙碌、而喜悦、而烦恼。他们完全不知道,在遥远的星空彼岸,或许正有难以想象的黑暗在酝酿,随时可能将这一切化为乌有。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坊市的最高处——一座废弃的、用来观测瘴气变化的破旧石塔顶端。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坊市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被夜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万瘴谷。夜风吹拂,带着谷中特有的、混合了腐烂与奇异花香的复杂气味。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壮丽而神秘。影煞靠在残破的栏杆上,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从烈阳宗禁地带出来的、刻有蚀文的玉简碎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集中。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从青云宗那个战战兢兢、努力扮演“影煞”的卧底,到被诬陷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者。从意外觉醒混沌之力、在枯骨荒原与噬魂妖搏杀,到加入神秘的“巡天盟”、在烈阳宗禁地目睹那骇人的邪祭。从以为只是对抗某个邪修组织,到发现自己卷入了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巨大漩涡。仙门内部的“浊流”,态度不明的魔尊,虎视眈眈的域外邪灵……一幅庞大而残酷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他曾经只想活下去,安稳度日。后来想获得力量,洗刷冤屈。现在……他发现,这些目标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不切实际。“仙魔对立……”影煞望着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打生打死几万年,争的不过是棋盘上的地盘、资源、一口气。可偏偏,现在有个不讲规矩的家伙,不想下棋,只想把棋盘给掀了。”,!域外邪灵,它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统治或者征服,而是彻头彻尾的毁灭、侵蚀、同化!对它们而言,无论是仙是魔,是人是妖,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在这种终极的、不分彼此的毁灭威胁面前,仙魔那点恩怨,简直像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在争夺谁先玩滑梯一样可笑(虽然这滑梯可能价值连城)。而他的混沌之力……影煞摊开手掌,一缕灰蒙蒙的气流在他掌心浮现,它不耀眼,不炽热,不冰寒,却仿佛能包容一切,也能湮灭一切。它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像是某种……更底层的规则显现。“钥匙?祭品?”影煞轻声自语。以前他对这两个称呼深恶痛绝,觉得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但现在,他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许,我真的是把‘钥匙’。”他凝视着掌心的混沌气流,“但不是用来打开什么宝藏或者地狱之门的钥匙,而是……一把能拨动这盘死棋的钥匙?”混沌,代表着无序,也代表着一切的初始与终结。它既能吞噬毁灭,也能衍生创造。它的本质,或许正是对抗那种纯粹“秩序”(邪灵的侵蚀同化)和纯粹“毁灭”的力量?他的道,或许不在仙,不在魔,而在于这超脱其上的——混沌!这个念头一出,影煞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轻轻一震,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了,对混沌之力的感悟又深了一层。掌心的气流变得更加灵动、深邃。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迫卷入的倒霉蛋,一个苦苦挣扎的求生者。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已所拥有的力量,所站的位置,或许真的能在这场席卷天地的巨大风暴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这无关高尚,无关救世主的使命感,而是一种最朴素的认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世界都被邪灵毁了,他影煞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果他在意的、哪怕是回忆中的那一丝温情(林清风的维护、沐雪清无声的关切)所依存的世界都不复存在,那他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一种明悟,如同清泉般流淌过他的心间。他不再迷茫,不再抱怨。既然躲不掉,既然被选中(或者说被逼上)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走到黑!走到能看见光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望向那浩瀚星空,仿佛要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正在酝酿风暴的彼岸。“既然这方天地选择了我,或者说,逼我走上了这条路……”影煞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无论是仙是魔,还是天外邪祟,凡欲毁灭这世间我所珍视之物——”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青云宗后山的小院、林清风无奈的笑容、甚至……沐雪清那清冷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哪怕只是回忆中的一丝温情,皆为我敌!”他眼中,那灰蒙蒙的混沌旋涡缓缓转动,不再有丝毫犹豫和彷徨,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真相的冰山已露出一角,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星空的彼岸酝酿。而他,影煞,这把意外诞生的“混沌之钥”,必须在这风暴彻底降临前,变得足够强大,并在这错综复杂、敌友难分的乱局中,找到真正的盟友,拨乱反正!他收起玉简碎片,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弱灯火、充满了烟火气的坊市,转身,毫不犹豫地遁入黑暗,向着那处位于绝地的安全屋方向而去。前路艰险,但道心已定!:()苟在仙门当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