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身影与那狰狞异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陨之地深处弥漫的煞气与废墟阴影之中,走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云彩。玄云长老等人兀自对着那个方向躬身行礼,心中充满了感激、敬佩,以及一丝未能报答恩情的遗憾。劫后余生的狂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处理现实问题:救治重伤的同门,清点损失,准备撤离这片危机四伏之地。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复杂的情绪和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无限遐想中,唯有百花谷的带队长老——花妙真人,在众人开始忙碌后,依旧站在原地,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望着影煞消失的方向,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位“前辈”的强大毋庸置疑,那净化邪魔的惊天一剑更是神乎其技,让她心驰神往。前辈不愿透露姓名、飘然远去的做派,也符合许多隐世高人的习惯。但不知为何,花妙就是无法完全释怀。是背影。那位前辈转身离去、尤其是最后摆手示意“就此了结”时的背影,虽然笼罩在残破的灰袍下,略显单薄且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但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并非容貌或者体态上的具体相似,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觉。尤其是那略显匆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此地不宜久留”意味的转身姿态……花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她身为百花谷长老,交友广阔,见过的修士不计其数,但能将背影与如此强大的实力联系起来的,寥寥无几。更让她心生疑窦的,是那最后一剑。那灰蒙蒙的剑光,其力量属性是她闻所未闻的,非道非魔,却对邪灵有着近乎法则层面的克制效果,玄妙无比。然而,作为一名浸淫剑道数百年的金丹修士,花妙对“剑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她在那净化一切的灰蒙剑光深处,除了那主导一切的、近乎“归墟”与“创造”本源的意境之外,竟然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守护”之意。这丝“守护”之意,并非剑光的主体,更像是施展者内心深处某种执念的无意识流露,如同画作角落不易察觉的签名。而这丝“守护”的剑道神韵……竟让她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陨落(至少外界如此认为),曾让她乃至整个南疆年轻一代都为之侧目的剑道天才——青云宗,墨影!墨影的剑,快、狠、准,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隐藏在冰冷下的极致守护之心。尤其是他为了保护重要之人时,那种摒弃一切、唯剩“守护”信念的剑意,曾给花妙留下过深刻印象。虽然墨影的剑意属性是纯粹的凌厉与锋芒,与这位前辈那灰蒙蒙的、偏向“净化”与“湮灭”的力量属性天差地别,简直如同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但……那核心深处,那种为了“守护”某个目标而爆发出的、近乎燃烧一切的坚韧与执着的神韵……为何会有如此模糊的相似之感?“是错觉吗?”花妙轻轻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也太过……不敬。墨影早已在青云宗的公开宣告中,因勾结魔道、弑师叛宗而伏诛。这是南疆修仙界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墨影的修为当年不过是筑基圆满,就算有天大奇遇,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堪比元婴手段的通天修为?更重要的是,力量属性完全不同。墨影是金、雷属性的剑修,而这位前辈的力量,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或许……是我想多了。”花妙在心中自嘲一笑,“天下剑修何其多,剑意中有‘守护’之心的更是数不胜数。或许只是这位前辈心系苍生,故而在绝境中自然流露出这般意念,与我记忆中墨影的某个瞬间产生了重叠吧。”她将这份毫无根据、甚至有些冒犯的疑惑,深深地压在了心底。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领幸存的弟子安全撤离,并将星陨之地的惊天变故上报宗门。那位前辈于他们有救命大恩,无论他是谁,这份恩情都重于泰山。若因其力量神秘而妄加揣测,甚至心生疑虑,那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花妙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转身走向正在忙碌救治伤员的同门,美丽的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与镇定,开始指挥善后事宜。只是,在她心湖深处,那关于灰袍背影和一丝相似剑韵的疑问,如同投入水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涟漪渐渐平息,但石子本身,却已沉在了湖底。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更多的线索浮现,这颗石子会被再次记起。但至少现在,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被理性压下的直觉。而此刻,那个引发了花妙一丝疑惑的“前辈”,正趴在饕餮背上,一边咳血,一边有气无力地指挥着:“左边……对,那个山缝……看着就隐蔽……大黑,快钻进去……老子感觉金丹真的要碎了……”至于什么剑意神韵,什么背影眼熟……影煞现在根本没空想那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然后睡到天荒地老!:()苟在仙门当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