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惊人的适应力和学习速度,吸收着这一切。
他的变化肉眼可见——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是明显长肉了;苍白的面容有了血色和健康的红润;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虽然依旧清冷,但深处开始有了属于少年人的灵动神采,而非全然的警惕与疏离。
更重要的是,他与这些“老师”们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质的变化。
起初,众人教导他,更多是出于对白司清的敬重,以及对这个特殊孩子的些许好奇。
但很快,他们开始为■■本身的特质所吸引。
书简发现,■■的记忆力与理解力堪称恐怖。
那些晦涩的古文、复杂的阵法原理、繁琐的历史脉络,他往往只听一遍就能记住七八分,再稍加讲解便能举一反三。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死记硬背,而是会提出一些尖锐甚至刁钻的问题,直指核心矛盾。
这让向来以严谨和知识渊博自傲的书简,感到了久违的“教学相长”的乐趣。
“今日讲解‘上古神祇权柄更迭’,你可有疑问?”一次课后,书简难得主动询问。
■■沉思片刻,问道:“若神祇权柄源于天地规则与众生信仰,那么当规则扭曲、信仰崩塌时,神是会随之衰弱消亡,还是会……改变自身,适应新的规则?”
这个问题,涉及神道本质,极其敏感。
书简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典籍记载中,两者皆有。但改变自身的神,往往不再是纯粹的神,其权柄与心性皆会剧变,甚至可能……堕落。”
“那么,”■■抬眼看着她,“白司清……会变吗?”
书简看着少年清澈而执着的紫眸,忽然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真正指向。
他不是在探讨神学理论,而是在不安地确认,那个给予他温柔庇护的山神,是否会在未来的某天,因为某种规则或信仰的变化,而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白司清。
“司清不同。”书简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他的神位,源于与此方山水的守护契约,源于他自身对‘守护’之道的践行。”
“他的力量根基,一半在天地,一半在他自己的本心。”
“只要本心不移,山不倒,他便不会变。”
这个回答,似乎让■■眼中的不安消散了些许。
“多谢前辈。”他低声道。
书简看着他认真行礼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过于聪慧敏锐而产生的复杂感,渐渐化作了某种带着怜惜的认可。
青衫先生则欣赏■■的思辨能力与独立思考的精神。
他布置的思考题,■■从不满足于标准答案,总能从不同角度提出自己的见解,有些甚至让青衫先生都为之耳目一新。
一次关于“契约公平性”的讨论中,青衫先生引经据典,阐述契约应基于双方自愿与对等原则。
■■听完,却问道:
“若一方弱小无知,一方强大且掌握全部信息,所谓‘自愿’签订的契约,是否真的公平?就像……雏鸟依赖成鸟觅食,这种依赖本身,是否就是一种不平等的契约?”
“但若无此契约,雏鸟便会死。”
青衫先生怔住了。
这问题触及了契约伦理的灰色地带,也隐隐指向了■■自身与白司清的关系——他依赖白司清的庇护,这种依赖本身,是否让他处于某种不平等的弱势地位?
“契约的公平,有时不在条款本身,而在缔约者的‘心’与后续的‘行’。”青衫先生最终温声道,“强者若以守护之心践行契约,而非以掌控之心利用契约,那么即便条款看似倾斜,其本质仍是善的。”
“就像你与司清,他给予庇护,你给予信任与成长的可能,这本身,便是一种基于善意与期待的、动态平衡的‘契约’。”
他看着■■若有所悟的表情,心中感慨:这孩子,心思太重,却也纯粹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