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清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无须刻意改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他的自由。灵山足够大,容得下他所有的偏好与‘挑剔’。”
他看向不远处安静吃点心的■■,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纵容。
“既然喜欢猫形的玩偶和甜食,明日我让人多送些样式来。不喜欢虫子和丑物,那便不让那些东西靠近他便是。”
霁含笑补充:“或许,我们还可以‘投其所好’,将一些有益的修炼材料或知识,也包装成他喜欢的样子?比如,将清心凝神的符箓画在可爱的猫形玉牌上,或者把关于灵力微操的练习,设计成编织猫形玩偶的步骤?”
羽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他学起来肯定更带劲!”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甚妙。
而坐在一旁的■■,似乎对这边的讨论毫无所觉。
他吃完最后一口猫猫头绿豆糕,满足地轻轻呼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边绚烂的晚霞上,又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旁边月光猫玩偶冰凉的丝质耳朵。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有喜欢的甜食,有软乎乎的玩偶,有不会突然动起来吓人也不会掉毛的“猫”。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些悄然展露的“本性”,正被家人们细致地观察、理解、并计划着用更温柔的方式去满足和接纳。
他只知道,此刻掌心下那片仿制绒毛的柔软,和口中残留的绿豆糕的清甜,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舒适。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总是紧抿的、仿佛承载着太多沉重思绪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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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猫形偏好”与“厌虫嫌丑”的本性悄然展露,■■那潜藏的、更为细腻的“颜控”属性,也开始在与人交往的细微处,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这份“颜控”,并非肤浅的以貌取人,而更像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形”与“韵”的敏锐赏鉴,与他对“纯粹”的复杂情感紧密交织。
某日,霁带来了一位访客。
那位访客是霁的一位故交,来自南荒之外某个人类修真世家,名为“玉衡子”。
其人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俊美近乎冶艳,眉目间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之气,言谈举止合乎古礼,进退有度,周身灵气纯净剔透,宛若不沾凡尘的冰雪,气质纯粹澄澈。
霁引荐时,玉衡子对■■微微颔首,眼神清正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
按理说,这样一位外貌出众、气质纯粹、礼节周全的客人,应是极易获得好感的。
然而,当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望向■■时,他却感到一阵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不适。
那不适并非源于恶意或威胁——玉衡子的气息干净得没有任何攻击性。而是源于一种……过于完美的“不真实感”。
就像一幅精工细绘的画卷,每一笔都无可挑剔,却少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那份纯粹,纯净得近乎冰冷,让■■下意识地联想到白泽一族某些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同样冰冷算计的长老。
他礼貌地回礼,称呼“玉衡子前辈”,言行无可指摘,但紫眸深处却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疏离与戒备。
他甚至不自觉地,将自己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更紧,仿佛在抗拒那份纯粹光明的“照耀”。
玉衡子并未久留,与霁交谈片刻后便告辞离去。
待人走后,霁看向若有所思的■■,温润一笑:“如何?这位玉衡道友,可还入眼?”
■■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很干净。”顿了顿,又补充,“太干净了。”
霁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哦?干净不好么?”
“……像镜子。”■■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澈的光,“照得人无所遁形,也……容易让人忘记,镜子本身,或许也只是冰冷的造物。”
“过于耀眼的光明,要么是伪饰,要么……其下阴影更甚。我宁愿信赤燎前辈那样的‘野火’,至少明明白白,灼人却也真实。”
霁闻言,抚掌轻笑:“妙喻。观其形,知其性。玉衡道友确如明镜,映照万物,不染尘埃。然镜中世界,终究是虚影。小友不喜,亦是常情。”
霁明白了。
对于从小在虚伪与算计中长大的■■而言,过于完美、过于“纯粹”的表象,反而会触发他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是对“完美假象”的深刻警惕。
这也解释了为何最初他对白司清那无条件的温柔与包容也抱有怀疑——因为那太好、太纯粹,与他过往认知的世界法则相悖。
直到他亲眼见到、感受到白司清温柔之下的果决与强大,那份“纯粹”才被赋予了真实可感的根基,才被他逐渐接纳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