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姹祖师盯着何婉星看了很久。那股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以落下,可何婉星始终没有屈服。时间在沉默中一息一息地流逝,何婉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可她眼中的光芒却丝毫没有暗淡。良久,玄姹祖师终于缓缓收回了气势。那股如山如海的压迫感骤然散去,何婉星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是撑着地面才没有直接伏倒下去。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可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了一抹亮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破例一次。”玄姹祖师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这三家,我可以替你抵挡回去。”何婉星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多谢祖师,咳,咳。”“不过。”玄姹祖师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转冷:“你必须修行这门功法。红袖添香结束之后,我要看到你身上有修行的痕迹。否则,我就让你那小情郎生不如死。“她指尖一弹,一卷泛黄的古册从袖中飞出,落在何婉星面前的泥地上。册面上用朱砂写着五个大字——颠鸾倒凤功。何婉星的目光落在那卷古册上,瞳孔骤然收缩。“祖师。”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这功法您是知道的,乃是一门采补秘术。施展此法之后,被采补之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修为全失……这怎么可以!“玄姹祖师冷冷地看着她,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你若不愿意,这三家的势力就由你们自己去应对。不过我估计,你那小情郎最高也不过三花修为。”“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帮助,他怎么从那些金丹、洞天境的高手手中脱身。”何婉星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太清楚百花城中这些世家大族的行事作风了,赵长河被打成重伤,赵家岂会善罢甘休?剩下那两位备选之人背后的家族同样势力庞大,若联手施压,即便李不凡有松鹤门真传弟子的身份,在百花城这地界上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更何况,天香教的地盘上,教内的长老若要偏袒一方,外人根本无处说理。“祖师……祖师……”何婉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玄姹祖师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裹挟着何婉星的身体,将她整个人从溪边卷起,径直送离了此地。何婉星双脚落地时,已经站在了石桥的这头,那卷颠鸾倒凤功的册子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她的怀中,冰冷的封面贴着她的掌心,让她浑身都颤了一下。她回过头,竹林的缝隙间已经看不到玄姹祖师的身影,只有溪水声依旧潺潺,月光依旧洒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可掌心那本功法的触感是真切的,嘴角的血腥味也是真切的,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更是真切的。溪边,白衣女子坐在青石上,月光落在她素白的侧脸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玄姹祖师望着溪水,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冷地传了过来:“心疼了吗?清晏,不要忘了,当年你就是败在了男人身上。你还想让你的女儿走你的老路?”白衣女子依旧没有动,可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何婉星站在石桥的这头,低头看着手中的颠鸾倒凤功,心中翻涌着万般纠结。她太清楚这门功法的来历了。颠鸾倒凤功,乃是天香教中一门极为邪异的采补之术,正修可采阳补阴,逆修则采阴补阳。修行此术之人,需与伴侣双修,在阴阳交合之中汲取对方的修为和精元,化为己用。若正修,被采补的男子修为会不断倒退,最终沦为废人,若逆修,则被采补的女子会丧失全部修为。玄姹祖师说的是“要看到她身上有修行痕迹”,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正修,也可以选择逆修。而无论选择哪一种,她和李不凡之间,终究只能留下一个人。何婉星的指尖攥紧了那卷古册,纸页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李不凡那样骄傲的人,她怎么忍心让他修为倒退,怎么忍心让他沦为废人!可她若选择逆修,自己便注定要被废去修为。天香教不会容忍一个失去修为的真传弟子,救出父母的希望会彻底破灭,她这两年的煎熬将全部付诸东流。两条路,哪一条都是绝路。何婉星攥着那卷功法,在石桥上站了很久很久。夜风吹干了她的泪痕,吹乱了她的鬓发,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芦苇,随时都可能折断。可最终,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将那卷颠鸾倒凤功收进了储物戒中。她的脚步很沉,可一步一步,终究还是向着甲字一号天香楼的方向走了回去。回到天香楼时,夜色已经深了。,!何婉星在楼外的水池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又对着水面看了看,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楼中。她直上四楼,在走廊尽头换了另一间房间。这间比她之前的住处更大一些,布置也更为雅致,最重要的是安静,远离那些随时可能敲响的房门。她在房中安顿好之后,便让侍女去请李不凡过来。不多时,李不凡推门走了进来。他看到何婉星站在窗边的身影,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停——她脸上的掌印虽然已经淡了许多,但以李不凡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那痕迹是刚添的。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怎么回事?”何婉星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落在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那间房方才闹了那么一出,收拾起来麻烦,我索性让人换了这间。”她走到李不凡对面坐下,给他斟了茶:“李大哥,剩余两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难免他们会有不服气,若是他们明日要来,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你。”李不凡接过茶杯,目光落在何婉星的脸颊上:“你方才去见玄姹祖师了?“何婉星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她低下头,像是掩饰什么一般拿起帕子擦拭着桌上的水渍:“嗯,去了一趟。我让她收回那三家备选之人的授意……她答应了。”李不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可他的心中却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疑虑,何婉星方才说话时眼神闪躲,显然有些话她没有说出来。可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强行逼问。“那便好。”李不凡放下茶杯:“若是明日那两家来了,我自会与他们周旋。你只需安心准备红袖添香便是。”何婉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弯起嘴角:“好。李大哥,谢谢你。”李不凡继续说道:“婉星你与我说说这红袖添香的事吧,知道的越多,准备的才能越充分。”何婉星点点头:“红袖添香定在三日后的六欲天中举行,这是关于六欲天的一些情报,李大哥你可以看一看。”李不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便已了然。六欲天乃是天香教中的秘境之一,与七情秘境相似,但其中的奇诡却更胜七情秘境一筹。“另外,方家和齐家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若是有人要来的话,应当就是那方玉和齐伟。李大哥你要小心,这两人怕是已经知道赵长河在你手中走不过一招,万一要……”“放心吧。他们今日来,无非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我,好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成为你的伴侣。可玄姹祖师已经收回授意,料他们也不敢过分纠缠。”何婉星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那李大哥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应付他们。我就先回去了。”她起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要慢了许多,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李不凡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笑了笑:“李大哥,晚安。”然后便带上门离开了。一夜无话。次日巳时,李不凡正在房中运转五行天功调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随即房门被“笃笃笃”地敲响。“李大哥,你醒了吗?”何婉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们来了。”李不凡缓缓收功,睁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走吧,去会会他们。”:()练武,肝能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