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玉简中的信息确实有限,只简单标注了红袖添香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对于核心的六欲天秘境却语焉不详。只有寥寥数句“六欲天乃天香教秘境,入者需经历六识考验,通关者获益匪浅“之类的概括性描述,远远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抬头看向何婉星,认真问道:“婉星,那六欲天究竟是什么?你与我仔细说说。我看这玉简上的介绍太简略了,若不明其中关窍,到时候难免被动。”何婉星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也随之认真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李大哥,这六欲天是天香教最核心的秘境之一。怎么和你描述呢,李大哥你可还记得七情秘境。”李不凡点了点头:“当然,别忘了当时我跟你可是一口气连过七关呢,怎么能忘。”何婉星听到李不凡这么说心中一暖,她平复了下心绪继续道:“六欲天与七情秘境相似,都是针对人的精神意念而设的试炼。”“只不过七情秘境针对的是人的七大原罪,既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并分为七大秘境对其进行逐一考验。”“而六欲天针对的则是人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对应的六欲则是色、声、香、味、触、法六种欲望。”“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七情秘境是一关一关循序渐进的,每一关只针对一种根性。”“而六欲天是六识同时降临,进入秘境的一瞬间,你自身原本的六识会被完全封闭,秘境中会生出一种全新的六欲之力来代替你原本的感知。”李不凡眉头微拧:“也就是说,进去之后,你看到、听到、闻到、尝到、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也不是。”何婉星斟酌着用词:“那些感知虽然是秘境虚构出来的,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和真实的毫无区别。你能看到山水,听到风声,闻到花香,尝到甘甜,触到柔软——它们真实得无可挑剔,甚至会让你完全忘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看着李不凡的眼睛,语气凝重了几分:“而通关的条件,就是在这重重幻象之中,找回自己原本的六识。每找回一种,便意味着对应的一种欲被破除了。当六识尽数找回之时,便是通关之日。”李不凡沉吟片刻:“通关之后会怎样?”“通关之后,神识会得到一次彻底的淬炼。用教中前辈的话说,便是六欲涤尽,神识通明。”“”自此之后直至金丹境之前,修行之路上不会再有神识方面的瓶颈,心魔难侵,幻境难惑。”李不凡听完何婉星说完之后,眉头微皱:“所以说,这原本对于武者而言是一件好事。”何婉星叹了口气道:“并非如此,天香教所修的功法与意息息相关,与神识、心念、欲望的关联比寻常功法深得多。”“修行天香教功法的人进入六欲天之后,六欲的感官会被放大十数倍不止。别人闻到的花香是一分,我们闻到的便是十分。那些色声香味触法,每一种都会被无限放大,直击心底最深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放大的程度,已经超出了磨砺的范畴,更像是……溺亡。你若尝过一口蜜糖便再也不想吃苦药,那么十倍甜度的蜜糖,会让你连苦药长什么样子都忘记。”六欲天中也是如此——那些被放大的欲望和感受,会让修行者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不愿离开。”李不凡的目光沉了沉:“所以,这红袖添香对天香教的真传弟子而言,反而是一种极大的危险。”“是。”何婉星点头:“每一届红袖添香,都会有弟子永远留在六欲天中。”“她们或困于幻境中的美景不愿离开,或沉溺于虚假的情爱无法自拔,或被自己心底的欲望彻底吞噬,直到寿元耗尽、形神俱灭。”李不凡点点头道,忽然问:“原来如此,对了婉星,那你方才还说,在六欲天中还要与其他人争?这是争什么?”何婉星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这便涉及到另一个环节了。进入秘境之后,六欲之力暂时代替人本身的六识,但这种代替只是暂时的。”“因为那六欲终究是色声香味触法,并非你本身的感知。等到你从秘境中找回六识之后,这些六欲之力并不会自动消失,它们依然附着在你的神识之上,如同附骨之疽。”“若不将这些东西清除干净,即便找回了六识,时间久了,那六欲之力依然会重新吞噬你的六识,让你再次迷失。而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涤心水。”“涤心水可以净化六欲之力?”“对。”“可涤心水只在六欲天中才有,而且——只有将六识全部找回的人,才能看到涤心水的所在。也就是说,你找回了六识,才有资格去寻找涤心水。”“可你若想找到涤心水,就必须在找回六识之后还要保持清醒,不被残余的六欲之力重新拖入沉沦。”,!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更何况,涤心水并不是无限量的。秘境中每一次只会生成寥寥几滴,而进入秘境的真传弟子至少是十数人。”先找回六识的人会先去抢夺涤心水,后找回的人便只能去争抢剩下的。争不过的人,便会被六欲之力缠身,无法从秘境中走出,最终还是六欲会占据六识,最后沉沦而亡。”李不凡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紫色的落霞花海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婉星,这秘境的危险之处,我已经明白了。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比如你在秘境中可能遇到的,你最不擅长应对的东西。”何婉星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李不凡会问得这么细,细到要了解她最不擅长的东西。她垂下眼帘,思忖了片刻,低声道:“我……最怕的应该是之一道。我入天香教后主修的是琴艺,对声音极为敏感。”“平日里修习时,琴声于我而言是修行之助,可若是在六欲天中,声音类的欲念被放大十数倍……我怕自己会困在某些声音里出不来。”她抬起眼,目光有些躲闪:“比如……某种让我安心的声音。李大哥,若在秘境中你听到我在某个声音中沉溺,你叫醒我便是。”李不凡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点破。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接下来的三日,两人几乎是在闭门准备中度过的。在李不凡的要求下,何婉星将自己所学所修、所擅所惧,一件一件详细地说给李不凡听。从她最拿手的琴曲到最畏惧的声音,从她最擅长的身法到她最脆弱的时刻,李不凡一一记下,细细分析,不时提出一些针对性的建议。何婉星惊讶地发现,李不凡虽然对天香教的功法体系并不熟悉,但他对修行本质的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她修行中的薄弱之处。三日的时光在这样紧密的准备中飞逝而过。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并肩走出甲字一号天香楼的后门,沿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紫竹林路径走去紫竹林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落霞铺满天际,绛金柔光漫覆百花渊,万种灵卉沿渊岸层层盛放,馥郁天香随风流转。白玉雕筑的天香教山门临水而立,飞檐缀满花藤,鎏金匾额映着晨光。溪雾袅袅缠绕门柱,落英随清波浮荡,霞光、繁花、柔香相融,一派绮丽缥缈,暗藏调和阴阳的灵韵。那些真传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各处,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显然是天香教精心培养的精英。她们身边都各自站着一名伴侣,有男有女,神色各异。何婉星带着李不凡走到广场东侧的一处空地站定。她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真传弟子纷纷侧目,目光在她和李不凡之间来回逡巡,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不用在意她们。”“待会儿秘境开启之后,各自都有自己的关要闯,她们没空来管我们。”李不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铜镜之上,镜面中隐约有流光涌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其中破水而出。不多时,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年长妇人走上高台。她的面容肃穆,气息深沉如海,显然是天香教中地位极高的长老。她站在溪水上空,环视一周,声音清朗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红袖添香,六欲天开。诸位弟子携伴侣入秘境,寻六识、涤六欲,通关者得淬炼之益,沉沦者困于幻境之中。”“生死有命,各凭机缘。时辰已到,秘境启——”她双手结印,一道青光从她掌心射出,没入溪流之中。溪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波纹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开来。随即,一道百丈龙卷从溪流中浮现。:()练武,肝能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