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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碧玉珠(第1页)

次日上午,一位颇有气势的管事娘子跑来医馆。是杜侯爷家,杜二奶奶产后大出血,请冯初晨去急救。冯初晨施针救下被御医断言“药石无医”的产妇。杜家高兴,赏了她两百两银子。他们或许觉得这是个大礼,却不知冯初晨用的是比上阴神针还罕见的太阴神针,千金难求。冯初晨疲惫至极,回家后睡得天昏地暗,第二日黄昏才起来。自从能施太阴神针后,施上阴神针反倒没有之前那么辛苦。刚穿好衣裳来到厅屋,冯不孝就捧上一碗果茶,“姐姐辛苦了,喝甜汤。”姐弟二人挤在一起说笑,面色不愉的王婶走了进来。冯初晨问道,“怎么了?”王婶冷哼道,“毕氏方才又来找我,说下面见红了。我跟她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不如早些流掉,人少遭些罪,把身子养好将来再怀一个。可她死活不愿意。“哎哟哟,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那男人没少揍她。她买了两副保胎药,我又让人给她煮了四个荷包蛋。她一口一个吞进肚,像是饿鬼投胎。老柴家钱不少,何苦省她这一口。”毕氏前年生过一个“兔唇”孩子,没半天就死了。她男人是独子,老柴家一直觉得这个媳妇有问题,不仅不想让她生孩子,还想休了她。冯初晨皱眉道,“老柴家这么苛待怀孕的媳妇,也不怕遭报应。”王婶叹道,“男人已经变了心,就等着外头那个狐狸精进门呢,还能对她好?怀孕了还被打得嗷嗷叫,搁我,同意合离,那个家有什么留恋的。”晚上,冯初晨正要歇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她推门问道,“怎么回事?”出去看热闹的吴叔回来说,“老柴家的媳妇毕氏突然不见了,正闹着找人呢。”吴婶撇嘴道,“那家不地道,这么晚了才开始找人,还闹得四邻皆知,分明是要坏了毕氏的名声。”木瑾跑出门插话道,“会不会柴嫂子想不通,投河了?”芍药又道,“也可能被老柴家杀了。”王婶比了个手势,“嘘,小声些,莫吵醒少爷。”次日一早,柴家去报了官。晌午刚摆上饭,前头胡同又传来哭骂吵闹声。许多人都去看热闹,冯家几个丫头也去了。芍药回来说道,“柴嫂子被打得头破血流,老柴家说她消失一夜,不知跟哪个野男人鬼混,要休了她。柴嫂子哭着说她没鬼混,是去青苇荡睡了一宿。冯医婆是千婴之母,会保佑她肚子里的乳儿平安无事。”冯初晨不可思议道,“她去青苇荡睡了一宿?”芍药点头,“是呢。不说老柴家不相信,邻居们都不信。说青苇荡阴气重,又这么冷的天,在那里睡一宿,好人都会冻病,何况她还挺着大个肚子……”吴嫂子摇头道,“我也不信,怎么可能。”众人坐下吃饭。刚吃完,就听到院门响起。是毕氏。她手里拎着一个灰布包袱,眼睛红肿。一见到冯初晨,便直直跪了下去,哭道,“冯大夫,我被休了。我娘家是后娘当家,我回不去的。听说医馆缺杂工,我什么都能干,救您收留我吧。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成。”冯初晨把她扶起来,“这么大的肚子,不要伤着孩子。”她顺势给毕氏把脉,惊奇地发现,指下脉象平稳滑利,一改从前细弱浮涩之状。“你脉像沉稳,竟是好多了。”冯初晨之前也给她把过脉,胎不稳。毕氏喜极而泣,抚着小腹哽咽道,“我昨儿的确去青苇荡睡了一宿,我若撒谎,一尸两命。我还梦到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妇人,她说她是冯医婆,还给我施了针。她摸着我的肚子说,我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儿子,不是兔嘴儿……定是冯医婆保佑了我。”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一时满屋寂然。冯初晨更纳闷,大姑不是去现代社会了吗?怎么可能分身来保佑她。这也太玄乎了。但是,毕氏的脉像确实平稳多了。不管“梦里的她”是不是大姑,毕氏总归在青苇荡遇到了玄乎之事,就像她身上也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样。既是出于同情,又因着这个对大姑和青苇荡来说足够善意的“梦”,冯初晨都决定留下她。“你就留下吧。你怀孕六个月,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即可。工钱按杂工的算,暂时住空置的病房,吃饭来这边……”毕氏感激涕零,郑重磕了一个头,“谢谢冯医婆,谢谢冯大夫……”冯初晨又道,“那话就不要说出去了。万一孕像不好的妇人都去青苇荡夜宿,出了事反倒不好,你也脱不了干系。”“是。”吴婶带她去厨房,给她下了一大碗鸡蛋面条。王婶安排好毕氏的住处,又与吴婶找了几件旧衣给她。这个家,又收留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可怜女人。夜黑如墨,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几匹马在雨里前行,马前挂着羊角灯,一片模糊昏黄。明山月戴着斗篷,披着蓑衣,嘴唇抿得紧紧的,脑海里萦绕着肖鹤年的声音……他刚在别院与肖鹤年秘密见过面。到了外书房,他沐浴后换过衣裳,把下人打发下去。他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仔细端详。碧色玉珠卧在厚实宽大的掌心里,在橘色灯光中晶莹剔透,幽幽泛着冷绿的光。肖鹤年今天从大皇子那里拿到两颗,给了他一颗。据说,大皇子私下找了许久才找到。十三颗珠子只剩十二颗,不知消失的那颗是否另有缘故。肖鹤年还说了一件旧事。十七年前,二皇子刚刚一岁多,因为生病老蔡女医给他施针,二皇子哭闹得厉害。薛贵妃不高兴,厉声斥责蔡女医医术不精,陷害皇家子嗣,喝令左右将她拖出去杖毙。彼时还是皇后的肖氏阻止了薛贵妃,说一岁稚童怕痛啼哭实属正常,大皇子施针亦是如此。动辄打杀女医御医,滥用私刑,岂不伤了他们的心,也束缚了他们的手脚,不敢施救。肖氏于蔡女医有救命之恩,她却在一年后亲手害死肖氏孩子,并亲手抱着“赤兔”说接生了一个“怪物”……彼时守在产房外的肖鹤年也看了一眼“怪物”,浑身通红,没有一点气息,像被扒了皮的兔子。明山月挺拔的身姿微微后仰,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捻动着小玉珠,将线索一一梳理:蔡女医执意要求立式生产;几乎所有人都说蔡女医仁心仁术,尤擅接生和骨科;肖氏于蔡女医有恩;蔡女医是王图的堂嫂;肖氏生产前一天王图在紫霞庵前的白苍江淹死,尸首无存;温乾说肖氏生的小公主被扔进白苍江;产房里平白少了一颗碧玉珠。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犹如散落在暗处的丝线,在明山月脑海中渐渐交织,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明山月眸色更沉。难道立式生产,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稳婆更容易下手而不易被旁人察觉?若是,又是什么方法?他对妇人生产一窍不通,得找个懂行的人问一问。可这件案子牵扯重大,不能问诏狱的禁婆,也不能问不信任的稳婆……一张妍丽冷清的面容跃入他的脑海。冯初晨!首先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已经涉入诸多隐密,不差这一桩。其二,她精通接生之术,亲眼目睹乳儿诞生全过程。第三,她的聪慧无人能及。只不过,她还是姑娘家,这话怎么问出得口?问了,她能说吗?或许,她不仅不说,还会怼回来。再或许,她面无表情直接走掉……明山月耳根发烫,却也想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他将玉珠攥入掌心,起身来到窗前。推开小窗,一股凉风迎面袭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细雨还在飘着,廊下灯笼周围尽是红色雾气。那张脸犹如印在如墨的夜空,清冷的眸子无比明亮,小小的朱砂痣鲜艳夺目。明山月心尖抖了一下,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两分忌惮。沉思片刻,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想到一个主意,正好也能缓和上官如玉和那个丫头的关系。初七傍晚,彩霞满天。送走最后一个看不孕不育的妇科病人,冯初晨起身扭扭腰,端起茶盅啜了两口。今天的病人算少的。窗外鸟儿啾啾叫着,隐隐夹杂着产房那边传来的呻吟声,两个稳婆正在接生。毕氏强烈要求学接生,将来生下儿子能够多挣一些钱。王婶就让她站去屋里帮忙。突然,宅院那边传来大声喧哗,芍药的声音尤为刺耳。“你个混蛋,黑炭头,滚,滚……”冯初晨快步走了过去,芍药正抡着扫帚,一下下往一个黑大汉身上招呼。黑大汉双臂护头,嘴里骂着,“你个疯婆娘,若不是看在冯姑娘面上,小爷定要捶扁你,再拿钳子拔下你的大门牙……”芍药手上未停,“还敢拔老娘的牙?今儿个老娘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得干净……”一旁的木槿吃惊地看着,想拉又不敢。王书平更是吓破了胆,跑去墙根处蹲着发抖。冯初晨上前喝道,“住手。”芍药甩掉扫帚,指着郭黑跺脚说道,“姑娘,这个黑子骂我。”郭黑没理她,转向冯初晨抱拳道,“冯姑娘,我家大爷让小的给您送封信。可刚一门,这个丫头就冲我翻白眼,还骂我,这不是待客之道。“小的也生气了,说她再敢翻白眼我就把她的大门牙敲掉,她便抄起扫帚打我。”芍药辩解道,“他翻的白眼比我翻的还大,我说他除了眼白是白的,其它地方比炭还黑,掉地上找不着。明明是实话,他却说我骂他。”冯初晨暗自憋笑,真是一对冤家。,!她佯装生气瞪了芍药一眼,“来者是客,过会子再跟你算帐。”又对郭黑道,“对不住了,是我没约束好丫头。信呢?”郭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冯初晨展开信笺。“冯姑娘惠鉴:冒昧致信,万望海涵。上官表弟近日未至衙门点卯,深陷苦痛,某等深以为虑。旧事已往,愿其止于前尘,勿累及后辈,徒添新愁。斗胆恳请姑娘费心,略备清茶薄酒,容我等共叙。盼藉此一席之地,稍开胸臆,或得一二转圜之机。感谢!明山月敬上”其实,明山月即使不写信,冯初晨也准备初九晚上设宴,请上官如玉和明家兄弟来吃顿饭,给上官如玉一个台阶下。上官驸马既然把那桩旧事跟她坦诚,想必也会对儿子言明。以上官如玉的为人,知晓了上一代的沉重过往,定不会再强求,也不会怨怪于她。前尘旧事已然“两清”,也没有必要再把上官如玉推远。那是个好孩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沦下去,冯初晨也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冯初晨说道,“回去禀告明大人,初九晚上,请他与上官大人、明二公子来家小聚。另两位,劳烦明大人代为相邀。”郭黑心花怒放。他抱拳躬身笑道,“小的代我家大爷谢谢冯姑娘。我家大爷说,最好做些带有中南或蜀中口味的菜品,像鱼香肘子那样的,他们都:()锦医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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