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不是普通的学生,是他半生心血所托,是他仕途之外最深的牵挂。他不愿看他涉险,哪怕被说成私心也好,护短也罢。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祁同伟为此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他见过太多人,在理念与现实的碰撞中粉身碎骨。那些人用一生撞向一堵看不见的墙,只为溅起一点光亮。他知道那火花有多美,也清楚那代价有多重。他不想祁同伟也成为其中一朵。所以今天他来了,赶在一切还未失控之前。祁同伟原本还带着几分嬉笑神情,但当高育良开口,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些话,连当年他们最危难时都没听过。如今老师语气里的焦灼,眼神中的沉重,让他明白:躲藏、掩饰,全无意义。他正了正身子,坐到高育良身旁,声音沉稳地说:“老师,您以前上课讲过,改革开放这股大潮,浩浩荡荡,多少人顺势而起,站到了风口浪尖。可您也说过,那浪尖之上,风景壮阔,却步步惊心。我一直记得那堂课。现在经济发展起来了,成绩摆在眼前。但有些东西,钱补不了,时间也绕不开——制度的积弊,潜规则的盘根错节,不是gdp能遮掩的。我们都清楚这里面的风险,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原地踏步。我们该做的,是在这泥泞中前行,一点点清理污浊,修正方向。您当年在讲台上反复提起这些,我知道您是希望有人觉醒。今天我愿意做那个往前冲的人。也许有一天我会倒下,甚至没等到看到结果。可我不后悔。只要我试过、拼过,就够了。在这种事上,失败本身也是一种胜利。它是勋章,不是伤疤。这些年,咱们师徒之间的情分,早已超越寻常。说是师生,实如父子。所以我恳请您,别让这份情绊住我的脚步。我要走的路,或许没人走过,或许注定孤独。即便最后没有成功,我也认了。因为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不是吗?您……能懂我吗?”祁同伟说得极真,字字落地有声。高育良怎么会不懂?他是法学家,一辈子研究制度漏洞,课堂上也曾借古讽今,点评时弊。可当他最得意的弟子真的要踏入这片雷区时,他怕了。人终究是凡胎肉体,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所畏惧?他自己也快退了,再进一步也不过是一届任期,之后便是安度晚年。他所图的,不过是个安稳——祁同伟能平平安安,偶尔提着茶叶来看看他,聊几句家常,足矣。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他望着祁同伟,眼中涌动着说不出的哀凉。他不明白,当年那个出身卑微、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小警察,怎么过了这么多年,热血仍未冷却。他想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清脆又突兀,像一道裂痕,划破了屋内的沉默。高育良心头猛地一震。这一声,仿佛敲在命运的节点上。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到,比天还沉。在某种程度上,这件事足以被视为对整个体制根基的一次撼动。而此刻的高育良,面对这样的局面,理应为祁同伟感到一丝欣慰。毕竟这种事,嘴上说说谁都会,可真要付诸行动,能挺身而出的人寥寥无几。而祁同伟,却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明知前路艰险,仍毅然前行。这样的选择,在大多数人眼中,无异于自投罗网,避之唯恐不及。可在祁同伟这里,却是义无反顾、毫无退缩。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种近乎孤勇的精神,是一种近乎古之侠者的担当。百年前或许有人怀此信念,但最终都不过化作青史中的寥寥数笔。他相信,祁同伟终将走入那样的历史篇章。可作为长辈,他又实在不愿看到这一天落在祁同伟身上。哪个长者忍心看着自己扶持的年轻人走向牢狱?可眼下祁同伟所走的这条路,极可能正是通往那一步。这才是他内心最挣扎的地方——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正沉默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祁同伟起身去开门,动作干脆利落。高育良望着他挺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门一开,祁同伟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是沙瑞金和李天。沙瑞金见他一脸惊讶,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怎么,没想到是我?就这么让我在门口吹风?”说着又是一阵爽朗大笑,仿佛真是串门的老友。站在一旁的李天则神情沉静,不发一言。与初见祁同伟时那副傲然姿态截然不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刻的他,眼神收敛,举止恭敬。沙瑞金毫不客气地径直往屋里走,一边脱外套一边道:“老高啊,我去你家找你,人不在。听小陈说你来这儿了,我就跟着过来了。好不容易上门一趟,你倒跑这儿看同伟,这可不够意思啊。”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下意识想站起来。沙瑞金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礼,又不是开会。咱们这个年纪了,还讲这些客套干嘛?坐下来,好好说说话。”高育良也就顺势不再拘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沙瑞金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坐下,转头就招呼李天:“来来来,李天,过来!这位是育良省掌,汉东的顶梁柱。叫高叔叔,快!”李天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态度谦恭有礼:“育良省掌好。”这一声问候,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见先前面对祁同伟时的锋芒。不得不说,真正出自世家门第的人,教养就是不一样。那种由内而外的分寸感,不是一时装得出来的。这份转变,寻常人根本模仿不来。高育良一听“李”这个姓,心中已有几分了然。抬眼看向沙瑞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那神情让沙瑞金略显尴尬,脸上微微泛红。这事确实不好明说——毕竟牵扯太多。这个李天,几乎已站到了二代圈层的顶端,赵瑞龙在他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前脚刚收拾完赵家父子,如今又冒出个李家父子……这节奏,听着就不那么顺耳。:()名义:正义化身,开局先拷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