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七绪戴着眼镜,怀中仍紧抱着那沓厚重的书籍,倔强地抿着唇。
盛夏的阳光炽烈,恼人的蝉鸣与鸟叫交织。光线将七绪的肌肤映照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见脖颈与手腕处青色的纤细血管。她的唇色因长期伏案而显得淡粉。
对方倔强抿着唇,陆懿看着她,此时正值盛夏,又是恼人的蝉鸣声和鸟鸣声混合在一起,阳光将她肌肤照得很亮,如玉一般能够看见脖颈和手腕处的血管,唇色又因为长期工作的原因,呈现出一种较淡的肉粉色。
陆懿注意到她沉默中不断渗出的汗水,才恍然想起自己尚未收敛起那迫人的灵压。“抱歉,太久未控制灵力,习惯了。”她声音放柔了些,“既然有话,边走边说吧。”
伊势七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下一秒,便感到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包裹。眨眼间,两人已置身于一番区北方的静谧山林,河堤流水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准备了十年,在心底反复演练了无数次的话语,此刻面对真人,却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懿也不催促,信手摘下一根芦苇,在指间轻轻捻转。看着七绪憋得脸颊泛红手足无措的样子,终是主动打破了沉默:“最近……工作还那么忙吗?京乐队长,还是老样子爱偷懒吗?”
这句话,像极了之前扮演雏森桃时候的感觉,一股林间的风吹过,吹起伊势七绪的刘海。
“还好。你和蓝染等人刚入狱的时候,非常忙,一整天只能睡2小时。是处理不完的公务,前两年才彻底整理完五番队和虚夜宫的资料。”
陆懿看向远处阴影:“辛苦了。天气很热,树林里面会好一些。”
陆懿朝着树林走去,步伐速度很慢,见她还站在原地,也站着等她。
伊势七绪手又抓了抓死霸装的裤腿,接着叹了一口气跟上陆懿。
“我听说,审判是你自己要求的。”她的声音很轻。
“嗯,我自己要求的。毕竟,加入蓝染阵营之后,不少人因为我而死。非我本意。”
伊势七绪又道:“无间地狱这十年,会很漫长吗?”
陆懿踩着婆娑的树影前行,斑驳的光点在她身上跳跃流转:“不会。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伊势七绪的脚步再次顿住,像是终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可这十年,我等了很久。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数着日子过。我既怕你等不到刑满就悄然离去,又怕你出来之后,早已不记得我是谁。”
她似乎有太多话要说,说的很快,但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当大战结束之后,我试着重新找上雏森桃,但她并不是你,即便所有东西很一样,语言腔调笑容都一样,但她不是我认识了五十年的[雏森桃],不是那个陪我赏樱看书,不是在死亡之中将我救下的人。”
她抬起头,深呼吸着,继而又道:“当你叛逃的时候,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于是我坚持到战场之上,可惜我根本没有遇上你,然后我又等大战结束,但是没有时间。我怕又错过,你又这样离开了。我下了班就开始在无尽地狱面前等。”
陆懿的目光落在七绪怀中那几本几乎被攥得变形的书脊上,声音低沉而肯定:“嗯,我知道。你上班时,不会带这本书。”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伊势七绪紧绷十年的心锁。
话音落下,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骤然降临。
林间的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唯有树叶在阳光下婆娑的微响清晰可闻。
这份沉寂厚重得几乎能触摸到,它包裹着十五年来积压的疑问、疏离的痛苦、漫长的等待以及此刻重逢的复杂心绪。
在这片死寂中,陆懿异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颗沉寂太久仿佛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节奏,“蹦蹦蹦”地加速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肋骨,像是在回应那份被书脊记录沉重到几乎要碎裂的等待与执着。
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声,不仅宣告着她沉寂情感的复苏,更像一面镜子,无声地映照出伊势七绪此刻内心同样汹涌澎湃濒临决堤的洪流。
“为什么,为什么,十五年前在虚圈救下我之后,为什么和我彻底……”
陆懿走上前,抬手抚摸上她的面颊,手温柔摸着:“因为当时我太弱小了。我不能有软肋存在,蓝染惣右介随时有方法杀了你,你会前往虚圈,正是因为他在图书馆里面藏了虚假的引导你的资料。他想杀你,有太多手段。”
伊势七绪听完,偏过头不看陆懿的眼眸:“所以,不是因为我差一点,差一点害死你。”
陆懿温柔擦拭去她眼角流淌而出的泪水:“不是。从来不是。救你我心甘情愿。我愿意拿命救你,怎么会在意这件事情呢?”
终于,啜泣变成了痛哭,陆懿将伊势七绪搂进怀里,轻拍着她后背:“抱歉,正是你一直让我清晰明了我是[陆懿],不是[雏森桃],不单单是拯救世界,更多是为了自己而活。”
她是独一无二的陆懿,即便任务失败,即便陆懿之名彻底湮灭于时光长河,在雏森桃的躯壳之下,伊势七绪就是她存在过最鲜活,最不可磨灭的证明与铭记者。
不同于知晓她异世身份的蓝染等人,伊势七绪所铭记的是那个在五十年漫长光阴里,与她朝夕相伴、分享书页间的墨香、共赏枝头烂漫樱花并在命运悬崖边一次次向她伸出援手具体的人。
这份记忆与情感,无关缔造者的虚名,亦非对力量的敬畏,它牢牢锚定着陆懿之为陆懿最本真的内核她的守护,她的温度,她选择成为雏森桃时所展露的全部真实。
那本在无间地狱外,被伊势七绪紧攥早已面目全非的书籍,便是这份铭记最沉重最不容置疑的铁证。
当世人皆可能将缔造者遗忘于传说或奉上空洞神坛时,唯有伊势七绪,固执地守护着那个独一无二具体的陆懿。
她是陆懿曾真实地活过、存在过、并与这世界缔结了深刻羁绊的唯一见证与活体丰碑。
这份由伊势七绪以生命与时光承载饱含温度与血肉的记忆,便是陆懿区别于任何冰冷符号或可利用工具,作为独立个体独一无二存于天地间的,最无可辩驳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