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海门岛北码头。林木与曾棠柔持登舟玉牌,顺利登上西极舟。卢仲也在登舟修士之中。此人仍旧是一副散修打扮,面色苍白,气息收敛得极深。经过林木身旁时,他只是略一点头,并未开口。林木同样没有理会。二人如今都不想与黑水宗再有牵扯,既然目的相同,便各走各路。赵寒潭没有登舟。林木最后一次看见此人时,他正站在码头外一处石阶上,目光阴沉地看着西极舟方向。两名筑基弟子跟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太好看。沧海商盟的规矩摆在那里。赵寒潭能在海门岛上盯人,却不敢强行扣下已经缴纳船资的金丹修士。更何况卢仲本就是外姓客卿,契约到期后离宗,虽让黑水宗面上难看,却算不上叛逃重罪。午时一到,西极舟外层阵纹依次亮起。庞大的舟身缓缓离开海面,朝西方驶去。海门岛在云雾中一点点变小。林木站在甲板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龟甲。龟甲冰凉,没有半分异动。至少这一刻,没有元婴神识追在身后。曾棠柔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过了天风海,便是西荒。”林木收回目光。“八个月航程,眼下还早。”曾棠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西极舟上规矩森严。金丹修士被安排在玄字舱,筑基修士多住黄字舱。船上禁止私斗,若有恩怨,须等下船之后自行解决。若灵舟遭遇妖兽或风暴,商盟有权临时征召金丹乘客协助守阵。明面上负责船上事务的,是两名沧海商盟金丹后期管事。一人名为周云海,身形高大,面容方正,负责外层防护与护卫调度。另一人名为方牧舟,看上去像是四十来岁的儒雅中年,负责主阵楼下层阵盘与航线调整。至于西极舟真正坐镇之人,则是一位元婴初期供奉。此人住在主阵楼最上层,平日不见外客。只要不是遇到六阶大妖或足以威胁整艘灵舟的天风海灾,便不会现身。这一点,倒让林木安心不少。有元婴修士坐镇,寻常妖兽不敢轻易靠近。但元婴修士不随意见客,也省去了他被高阶修士看破身份的风险。登舟之后,林木没有去结交其他修士。他进入玄字三十七号舱室,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商盟布下的禁制,又自行加了三层隔绝神识的阵符,这才盘膝坐下。青冥剑被他封在丹田内温养。不到必要时,他不会动用。这柄剑在断天台一战中太过显眼。黑水圣子、黑魔子、流云宗和黑水宗高阶修士都见过,一旦在西极舟上暴露,很容易被有心人联想到林木身上。如今他是木青。一个妙音宗海外客卿。这个身份越普通越好。接下来的半月,西极舟航行颇为平稳。林木大多数时间都在舱中调息。偶尔曾棠柔过来,二人便谈几句西荒之事。曾棠柔提到妙音宗时,说得并不多。只说汇梅真人性情较为稳重,对门下弟子不算苛刻。她此番返回宗门,会先向汇梅真人复命,再寻机会将林木引荐过去。至于归魂谷名额,她仍旧没有给出承诺。林木对此并不意外。他要的是一个进入妙音宗的门路,而不是曾棠柔凭一句话替他拿到机缘。半月后,西极舟真正驶入天风海深处。海面开始变得不安稳。白日里看似晴空万里,可到了夜间,海面便会无端升起黑色风线。那些风线从海天之间交错而过,像一柄柄无形利刃,刮在西极舟外层阵罩上,发出细密刺耳的声响。舟下海水也不平静。有时明明无风,整片海面却会从下方鼓起数丈高的浪峰。商盟修士称其为地阴逆流,若小型灵舟遇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海底。林木曾站在甲板上看过一次。他见一头二阶海兽被地阴逆流卷起,还未挣扎几下,便被天风切成了数截。难怪寻常金丹修士不愿独自横渡天风海。这里的危险,并非全是高阶妖兽。天地本身,便足以杀人。这一夜,林木正在舱中温养神识,舱外忽然响起低沉钟声。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最危险的九声急钟,却也说明西极舟遇到了麻烦。林木睁开眼。片刻后,曾棠柔的传音符飞入舱内。“林道友,外面有黑翼鲨群。”林木起身,挥袖撤去最外层禁制,走出舱室。曾棠柔已经等在廊道中。二人来到右侧甲板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乘客。大多数是筑基修士,被商盟护卫拦在内层,不许靠近外阵边缘。金丹修士则站得更近些。林木一眼望去,便见西极舟右舷外的海面上,密密麻麻浮现出大片黑影。那些黑影形似巨鲨,背脊两侧生着宽阔骨鳍,跃出水面时,骨鳍展开,竟能借风滑翔十余丈。它们不断撞击西极舟外层阵罩。每一次撞击,阵罩都会泛起一圈圈青白色波纹。商盟护卫已经开始催动弩阵,一支支寒铁巨箭从舟体侧翼射出,将靠得太近的黑翼鲨钉入海中。周云海站在右舷阵楼上,声音沉稳。“只是普通黑翼鲨群,不必惊慌。”“筑基乘客回舱,金丹道友暂留甲板,若阵法有损,还请协助一二。”他话音落下,船上骚动稍稍平息。普通黑翼鲨多为三阶,少数成年个体可达四阶。若是小型商船遇上,自然十分危险。但西极舟这种跨海灵舟,有金丹后期管事坐镇,又有大型防御阵法,只要不遇到七阶妖兽,通常都能应付。林木原本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神识扫过鲨群,只觉得气息混杂,数量虽多,却没有明显超出四阶的妖气。可曾棠柔站在他身旁,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她没有看海面,而是侧耳听着阵罩外传来的撞击声。又过了十几息,她忽然传音:“林道友,这鲨群不对。”:()开局一枚玉玦,凡人悄悄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