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仪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和萧明昭几乎寸步不离的看顾下,一日日好转。
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肩背处的伤口也开始结痂,虽然动作仍有些滞涩,但已能如常行走、执笔。
太医终于松口,言道只要不过度劳累,不再受寒,便无大碍。
萧明昭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她眉宇间那份因权势日重而带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绷,却并未随之消散。
朝中事务千头万绪,齐王党的余孽仍需清理,新的官员需要安排,江南盐政的后续、北境的军报、各地的灾情。。。。。。桩桩件件都需她亲自过问或最终裁断。
她留在东厢陪伴李慕仪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但每日总要抽空过来,或一同用膳,或简单说几句话,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确认。
李慕仪能下床活动后,便开始有限度地恢复“工作”。
她不再去翰林院,大部分时间仍在东厢书房,阅读赵谨每日送来的、经过筛选的朝报摘要和部分非核心的奏章副本,偶尔也会应萧明昭之请,对一些具体事务提供分析建议。
她的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总能切中要害,让萧明昭眼底的赞赏与依赖之色愈发浓重。
然而,两人之间那份因誓言和生死经历而骤然拉近的距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却似乎又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萧明昭试图分享更多,不仅是政务,还有她偶尔的烦恼、对未来的谋划,甚至是一些童年旧事。
但李慕仪的回应,总是礼貌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与幕僚式的建言,却极少主动袒露心扉。
那道无形的心墙,仿佛并未因那一箭和那句誓言而彻底坍塌,只是暂时隐入了日渐深厚的信任表象之下。
萧明昭有时会凝视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似乎感觉到了那层隔阂,却不知如何打破,或者说,以她骄傲的性格和身处的位置,她也在等待,等待对方更主动的靠近。
李慕仪并非毫无触动。
萧明昭不加掩饰的关心、依赖,乃至偶尔流露的、与她身份不符的小心翼翼,都让她心弦微颤。
但理智与身负的仇恨如同冰冷的枷锁,时刻提醒着她。
怀中的密卷,腕间的玉镯,陆文德案被“搁置”,还有那日偶然听闻的“西苑小主子”。。。。。。这些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她无法全然信任,更无法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看似美好却危机四伏的温情之中。
“西苑小主子”这个疑问,尤其令她介怀。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借着在府中散步复健的机会,她看似随意地“路过”西苑附近。西苑位于公主府西北角,围墙略高,门时常紧闭,只有少数几个固定的、嘴极严的老仆负责洒扫,平日里极为安静,确实与其他院落不同。
她曾有一次“不慎”遗落了帕子,靠近西苑侧门弯腰去捡,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孩童清脆的笑声传来,但极为短促,随即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还有一次,她看见萧明昭身边一位极为信重的年长嬷嬷,端着几样明显是孩童喜爱的精致点心和一套崭新的小衣服,匆匆进了西苑,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神色如常,但步履略显匆忙。
这些零星的迹象,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西苑里,确实住着一个孩子。
一个被萧明昭隐藏起来的孩子。
是收养的宗室子侄?
还是。。。。。。她早年那段短暂政治联姻的产物?
无论哪种,萧明昭从未向她提起过。
在李慕仪面前,萧明昭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朝堂、权谋,和她这个“驸马”。
而这个孩子的存在,像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暗影,一个只有最核心心腹才知道的秘密。
这个发现,让李慕仪心中那份因誓言而生的、极其微弱的暖意,迅速冷却下来。
萧明昭对她,或许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情意,但这份情意,显然建立在有所保留、甚至有所算计的基础之上。
子嗣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权力棋盘上可能早已布下的一枚棋子。
她不告诉自己,是觉得没必要?
是认为时机未到?
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她真正介入到最核心的私域与未来规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