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昭凤眸微眯,寒光凛冽。
她缓缓扫过那名御史,又掠过几个眼神闪烁、显然与此事脱不开干系的官员,最后,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李慕仪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想看看,当众被人如此指责“无子”、暗示“失职”,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人,是否会有一丝动容?
然而,李慕仪只是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御史口中那个被质疑“未能开枝散叶”的驸马并非自己。
她的侧脸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平静,没有羞愤,没有尴尬,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无。
萧明昭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泛起一股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怒意。她就这么不在乎?连最基本的颜面受损,都激不起她半点情绪?还是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甚至。。。。。。无所谓?
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萧明昭转向那名御史。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坠地:“王御史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皇室血脉传承,自有祖宗法度、父皇圣裁。太子殿下乃父皇钦定储君,勤勉向学,孝悌仁厚,何来‘少见历练’之说?至于本宫府邸私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何时也需拿到朝堂之上,任由臣工议论品评了?莫非在尔等眼中,本宫理政之功,尚不及床笫之私更能定天下之心?”
她语气陡然转厉:“若天下之心,竟系于妇人子嗣有无,而非朝政是否清明,边境是否安宁,百姓是否安康,那这‘天下之心’,未免也太浅薄了些!王御史身为言官,不察吏治,不纠时弊,却在此妄揣宫闱,议论私德,是何居心?”
一番话,义正辞严,气势凛然,直接将“无子”问题拔高到“轻视理政之功”、“妄议宫闱私德”的层面,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那王御史顿时冷汗涔涔,噗通跪倒,连称“臣失言,臣惶恐”。
萧明昭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道:“今日朝议至此。退朝!”说罢,拂袖而起,率先离去,步伐比平日更显急促僵硬。
李慕仪随着众臣退出大殿,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对萧明昭那番回护,或者说是反击的话,并无多少感激。
她听得出萧明昭话语中隐藏的烦躁与迁怒,也看到了她望向自己时那抹深藏的失望与怨怼。
萧明昭在朝堂上为她,或者说为公主府挡下了明枪,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却因此次风波,再次深刻了几分。
回到公主府,气氛更加凝滞。
萧明昭将自己关在正院书房,连晚膳都未用。
李慕仪则在东厢简单用了些,便继续处理白日未看完的公文。
夜深人静时,她推开东厢书房的窗,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
腕间的羊脂白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抚摸着内壁那道细微的凹痕。
这枚能开启藏有陆家罪证铁盒的玉镯,萧明昭赠予她时,究竟知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西苑的孩子,她又打算瞒到几时?
朝堂上那些关于子嗣的攻讦,不过是开始,一旦西苑的秘密被对手察觉并曝光,引发的风暴将远超今日。
到那时,萧明昭会如何选择?是继续维护她这个“无子”的驸马,还是为了平息舆论、维护自身“德行”与权力稳定,而将她推出去,或者。。。。。。承认那个孩子?
李慕仪不知道,也不愿去赌。
她缓缓褪下玉镯,置于掌心。温润的玉石,此刻触手冰凉。
这面曾映照过萧明昭泪眼、承载过沉重誓言的“玉镜”,早已在她心中蒙尘,映出的,只有权力的算计、隐瞒的寒意与前路的迷茫。
锦灰虽聚,难暖寒心;玉镜蒙尘,影自斜倾。
她将玉镯重新戴回腕上,关上了窗。
有些路,越走越窄;有些局,越布越险。
但她已无退路,唯有在风雨真正降临前,为自己,也为那份沉埋地底的血色冤屈,寻得一线破局之光。
无论那光是来自手中逐渐清晰的线索,还是来自。。。。。。决绝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