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将她最隐秘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之下,无论那孩子来历究竟如何,任由人审视、评判?
而李慕仪,这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生死、共享一切的人,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同仇敌忾,反而用一种近乎官方的、冷静到残酷的语气,提议将她最在意、最想保护的事情,拿去给“朝廷”和“天下臣民”审查、交代?!
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萧明昭所有的怒火与羞愤,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与尖锐的痛楚。
她看着李慕仪那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却看不到丝毫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她为她挡过箭,流过血,许过“此生不负”的誓言,可到头来,在她最需要支持、最需要哪怕只是一句维护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番“顾全大局”的、“理性公正”的切割!
信任的甲胄,在此刻,被这番冷静的话语,彻底击穿,裂痕深可见骨,寒气透体而入。
萧明昭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无尽的嘲讽与苍凉。
她不再看李慕仪,转而面向那几名御史和满朝文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仪,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决绝的狠厉:
“好!驸马言之有理!既然有人不惜以如此卑劣手段构陷本宫,那本宫便如尔等所愿!”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此事,本宫自会奏请父皇,请宗人府宗正、内阁阁臣、三司长官,会同查证!但——”她凤眸如电,扫过那几名御史,“若查无实据,证明尔等纯属诬告,构陷皇室,动摇国本……届时,休怪本宫,以国法从事,严惩不贷!”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遮掩不住,那便索性摊开!
但她要将调查权抓在自己认可,至少无法明显反对的范围内,并以最严厉的后果震慑对手。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萧明昭拂袖而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与寂寥。
李慕仪随着人流退出大殿,面色依旧平静,甚至与几位相熟的官员颔首致意。
只有回到公主府东厢,关上房门,独自一人时,她才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明媚的春光,袖中的手,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彻骨的寒意,并非只有萧明昭一人感受到。
当萧明昭那隐藏多年的秘密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揭露,当她看到萧明昭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震惊、痛苦以及……看向自己时那深沉的失望与怨怼,李慕仪的心,又何尝不是浸在冰水里?
只是,她的寒意,来自于更早的预感和更深沉的绝望。
来自于萧明昭长期的隐瞒,来自于这秘密背后可能涉及的政治联姻与权力算计,更来自于——
萧明昭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混合着期盼与恐惧的眼神,以及在自己说出那番“理性”建议后,她眼中骤然熄灭的光和那冰冷刺骨的笑容。
信任,早已千疮百孔。
此番风波,不过是将最后残存的表象,彻底撕裂。
裂甲难覆,寒意彻骨。
她知道,萧明昭此刻定然恨极了自己那番“冷静”的提议。
可她又能如何?
在众目睽睽之下,矢口否认、激烈维护?
那只会将两人都拖入更深的泥潭,坐实“心虚”与“包庇”。
唯有表现出置身事外的“理性”与“顾全大局”,才能暂时稳住局面,为自己,或许……也为萧明昭,争取一丝转圜与查明背后黑手的余地。
只是,这其中的无奈与算计,萧明昭不会懂,或许,也不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