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赵谨能否重视并呈报给萧明昭,就非她所能控制了。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静园调查正式展开。
老康亲王领着几位重臣,在赵谨的“陪同”下,入驻静园。
园内所有仆役、护卫被逐一隔离询问,孩子的起居记录、用度账册被仔细核查,甚至连孩子的乳母、贴身嬷嬷都被反复盘诘。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生得玉雪可爱,眉目间确有几分肖似萧明昭,面对一群陌生而严肃的爷爷伯伯,吓得直往嬷嬷怀里躲,哭喊着要“阿娘”。
老康亲王等人见此情状,心中疑窦更甚。
孩子口中呼唤的“阿娘”是谁?
园中仆役众口一词,皆称孩子是“远方亲戚的遗孤”,受托抚养,对其生父母讳莫如深。
问及具体来历、受托凭据,则言语支吾,前后矛盾。
账册显示,孩子用度精细,远超寻常富户,许多物品甚至带有内造印记,来源却说不清楚。
调查陷入了僵局。
证据足以证明这孩子身份非同一般,且与萧明昭关系匪浅,否则何以养在如此隐秘之处,享受超规格待遇?
但缺乏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萧明昭亲生,更无法证实那“早年联姻”的存在。
然而,在注重“风议”与“德行”的朝堂看来,这种曖昧不明,往往比确凿证据更具杀伤力。
调查第三日傍晚,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看守静园后门、原本属于齐王府旧部后被萧明昭接收的护院,在夜间换岗时,试图偷偷传递一份折叠的纸条出园,被赵谨安排的暗哨当场截获。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事急,孩子像,早决断,勿留患。”笔迹仓促,未署名。
赵谨大惊,立刻将此人秘密拘押,严刑拷问。
起初此人咬牙不认,只说是私通外间相好。
但赵谨何等老练,结合纸条内容,断定此事非同小可,动用了更残酷的手段。
那人熬刑不过,终于吐露,他是受人重金收买,任务是观察调查进展,并在必要时将园内孩子相貌特征等情报送出。
收买他的人很神秘,未露面,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和银钱,但他隐约听说,中间人似乎与宫中某位失势老太妃身边的旧人有瓜葛。
宫中?
失势老太妃?
赵谨心头巨震,立刻将此事连同截获的纸条、口供,火速密报给正在宫中焦灼等待结果的萧明昭。
萧明昭看着那张纸条和口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几乎将纸张捏碎。
“宫中……老太妃……”她眼中寒光迸射,“好,好得很!果然是阴魂不散!”
她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针对她个人的诽谤,更可能是一场深远的阴谋,意图将她和那个孩子,甚至可能牵扯出更不堪的往事,一同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而那个隐藏在宫中的黑手,竟然将钉子埋到了她的静园!
巨大的危机感与暴怒,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但更让她心寒的是,在此等关键时刻,李慕仪依旧置身事外,东厢那边平静得可怕,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切,更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建议。
仿佛她萧明昭是死是活,是清是浊,都与她李慕仪毫无关系。
“李慕仪……”萧明昭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被背叛的痛楚与凛冽的杀机,“你既如此无心,便休怪本宫……无情!”
她转向赵谨,声音冰冷如铁:“那个护院,处理干净,连同中间人,一并揪出,撬开他们的嘴!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静园那边……告诉老亲王,孩子确是本宫早年收养的宗室遗孤,因生母出身微贱且已亡故,为保全孩子颜面与本宫清誉,故而未曾张扬。所有用度内造之物,皆因本宫怜其孤苦,特从宫中份例拨给。若有不信,可查验宗室玉牒与宫中支取记录!”她迅速编造了一套相对合理、尽管仍有漏洞的说辞,并准备动用权力修改或“完善”相关记录,以应对调查。
“另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森然,“给本宫盯紧东厢。李慕仪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巨细无遗,全部报来!”
“是!”赵谨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他明白,殿下对驸马爷的猜忌与防备,已升至顶点。
风雨欲来,祸患暗藏,而这对曾并肩作战、许下重诺的伴侣,此刻却已站在了猜忌与算计的对岸,各自谋划着未知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