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她似乎天生就该站在权力的中心,接受众人的仰视。
论坛间隙的商务酒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赵昭端着香槟杯,在赵文钦的引导下,游刃有余地与各国政要、企业巨头、行业领袖寒暄交谈。
李慕仪作为项目核心分析师,不得不紧随其后,随时准备补充专业细节。
她不得不佩服赵昭的交际手腕,看似随意的交谈,总能精准地切入对方关心的要点,或给予恰到好处的承诺,或抛出引人深思的问题,牢牢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
好几次,当李慕仪用流利的英语或当地语言与对方的技术官员深入探讨某个专业问题时,她能感觉到赵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专注。
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更加专注地应对眼前的对谈。
酒会进行到一半,李慕仪趁赵昭与一位中东王子交谈的间隙,悄悄溜到露台透气。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厅内的喧嚣和心头的窒闷。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点点渔火,试图让大脑放空。
“躲到这里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慕仪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赵昭端着两杯清水,走到她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点水,你今晚话说得不少。”
李慕仪接过水杯,低声道谢,却没有喝。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望着同一片海,中间却像隔着无形的鸿沟。
“刚才与能源部那位副部长的对话,你关于电网冗余和本土化运维的几点建议,提得很好。”赵昭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看似不在意,但我注意到他秘书记录得很详细。”
“分内之事。”李慕仪简短回应。
沉默了片刻,赵昭忽然问:“这里的气候,还适应吗?听说你小时候在北方长大。”
又来了,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关于个人生活的试探。
李慕仪握紧了水杯:“还好,温差不大。”
“北方……”赵昭似乎轻笑了一声,极淡,很快消散在海风里,“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冬天很冷,雪很大。青州,你知道吗?”
青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慕仪耳边炸响!她猛地转头,看向赵昭。
夜色中,赵昭的侧脸轮廓在远处厅内透出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回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海浪声、风声、厅内的音乐声似乎瞬间远去。
李慕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左手腕疤痕处传来的、几乎要灼穿皮肤的剧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昭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眸色更深。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大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起风了,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她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开,白色的风衣下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留下李慕仪独自站在露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她果然知道青州!她在试探,在确认!
海风呼啸,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李慕仪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栏杆。
她知道,这场以工作为名的“围剿”,已经远远超出了职场范畴,正向着她灵魂最脆弱、最不愿触碰的深处,步步紧逼。
而她却无处可逃,只能在这无形的罗网中,艰难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漠与疏离。
露台入口的阴影里,赵昭并未走远。
她靠墙而立,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感受着其上与自己心跳同频的、细微的温热潮意,望着远处那个单薄而倔强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防的复杂情绪。
慕仪,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太多。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