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书宝背对着帐内,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耳根的红意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流畅清瘦的肩背,利落冷硬的骨相,哪里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分明是个眉眼精致、气场凛冽的少年郎。)他追随多日、心生敬慕、甚至悄然动了几分不该有心思的草原战神,从头到尾,都是男子假扮。身后传来布料轻响,林溪已经重新系好中衣,披上一件素色外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褪去银甲的他少了几分沙场的杀伐,却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妖冶,那双冷眸扫过僵立的计书宝,寒意未减分毫。“转过身来。”清冽低沉的少年声线,不再有半分刻意柔化的伪装,入耳竟让计书宝心头一颤,他僵硬地缓缓转身,不敢直视林溪的眼睛,只能垂着眼帘盯着地面,喉结反复滚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林溪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的银针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珠,针尾轻轻挑起计书宝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计书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眼前人的眉眼依旧冷艳如刃,可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多了一层颠覆性的惊艳与压迫。“怕我?”林溪薄唇微勾,笑意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方才在阵前,你敢孤身冲乱军寻我,如今倒是成了缩头乌龟?”计书宝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我……我不是怕,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竟是男子。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眼前这人,单骑破三千大军,抬手便能取人性命,方才那股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杀意,绝非虚言。他敢肯定,只要自己今日流露出半分泄露秘密的心思,下一秒,银针就会洞穿他的眉心。林溪收回银针,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血珠落地,他转身走到帐中主位坐下,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场,目光沉沉地盯着计书宝:“草原纷争百年,狼部落式微,狼牙部虎视眈眈,我女扮男装,不过是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站稳脚跟。”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计书宝却听得心惊肉跳。以男子之身,扮作女子,统领残部,单骑灭敌,这份隐忍、狠辣与实力,放眼整个草原,再无第二人。“你是第一个撞破我身份的人。”林溪抬眼,眸底寒光乍现,“也是最后一个。”计书宝心头一紧,立刻躬身拱手,语气郑重:“首领放心,我计书宝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见,绝不对外吐露半个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心思通透,知道此刻唯有表尽忠心,才能保住性命,更能留在这个让他惊羡不已的人身旁。林溪看着他诚恳的模样,眸底寒意稍减,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计书宝轻功卓绝,心思机敏,又懂医术谋略,留在身边是助力,可若是放他离开,便是心腹大患。“誓言无用。”林溪淡淡开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坠,坠身刻着细密的狼纹,触手冰凉。“从今日起,这枚狼纹坠你贴身佩戴,寸步不离。”计书宝不解,伸手接过玉坠,只觉得坠子入手微烫,一股极淡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体内,转瞬即逝,毫无异样。“这是……”“狼魂锁。”林溪语气平静,却让计书宝浑身一僵,“草原巫医秘制的秘玉,认主之后,若佩戴者心生背叛之念,或是试图远离我十里之外,玉坠便会引动体内气息,剧痛钻心,生不如死。”计书宝脸色骤白,攥着玉坠的手指猛地收紧,抬头看向林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林溪竟然会用如此狠绝的手段,将他彻底绑在身边。“你不信?”林溪挑眉,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气劲打在玉坠之上。刹那间,计书宝只觉得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内疯狂穿刺,疼得他浑身抽搐,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牙关紧咬,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不过瞬息,剧痛消失无踪,计书宝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林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彻骨的敬畏。这个人,不仅实力逆天,心思更是缜密狠辣到了极致。林溪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眸底无半分怜悯:“这只是给你的教训。计书宝,我说过,你看见了不该看的,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天涯海角,你逃不掉,也别想逃。”计书宝撑着地面站起身,攥紧了手中的狼纹玉坠,原本的惊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笃定。他抬头看向林溪,目光坚定:“我不逃。从今往后,计书宝唯首领之命是从,生死相随,绝无二心。”他忽然想通了,能追随这样一位惊才绝艳、逆天改命的人,哪怕被秘玉束缚,哪怕一辈子守着这个惊天秘密,也心甘情愿。,!林溪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眸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挥了挥手:“起来吧。外面降兵已收编,狼牙部残余势力还在蠢蠢欲动,西边的金狼部也在观望,接下来的事,需要你去打理。”计书宝立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称呼从“你”变成了“属下”,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林溪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布一角,望着外面跪伏一地的部族勇士,银甲染血的将士们高举刀枪,目光狂热地盯着帐内的方向,口中高呼着“首领神威”,声震草原。没有人会想到,他们誓死追随的女战神,竟是一位少年郎。“狼牙烈如何处置?”计书宝跟在身后,低声询问。提到狼牙烈,林溪眸底杀意重现:“此人残暴嗜杀,虐杀我狼部落族人无数,留着也是祸患。拖出去,当众斩立决,以儆效尤。”“是!”计书宝领命转身,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林溪的声音:“等等。”他回头,只见林溪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胸前贴身佩戴的狼纹玉坠上,语气淡淡:“处理完军务,立刻回帐,我旧伤复发,需要你调配汤药。”计书宝心头一暖,立刻应道:“属下即刻回来!”看着计书宝快步离去的背影,林溪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针,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计书宝的闯入,是意外,也是变数。他本想杀之灭口,可看着对方眼中的敬畏与忠诚,看着他孤身冲阵寻自己的模样,终究是动了一丝恻隐。狼魂锁虽狠,却也是一道枷锁,将这个知晓他最大秘密的人,彻底绑在身边。从今往后,计书宝便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他男儿身的人。帐外,计书宝按照林溪的命令,将五花大绑的狼牙烈拖到校场之上。狼牙烈依旧破口大骂,叫嚣着要将林溪碎尸万段,可当计书宝挥刀落下的瞬间,这个横行草原的悍将,终究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狼牙部残余士兵见首领已死,彻底放弃抵抗,纷纷跪地投降,宣誓效忠狼部落。短短半日,狼部落吞并狼牙部,兵力暴涨,一跃成为草原中部不可小觑的势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向草原各地。金狼部、青狼部、铁狼部……各大部落首领听闻消息,无不震惊,纷纷派人打探这位横空出世的狼部落女首领的底细。而此刻,狼部落主帐之内,计书宝正小心翼翼地为林溪处理旧伤。林溪盘膝坐在榻上,褪去外袍,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可怖,方才激战之下,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计书宝动作轻柔,用温水擦拭伤口,指尖微微颤抖,看着那道伤疤,心中满是心疼。他终于明白,为何林溪总是看似清冷疏离,为何他的身手如此逆天,这位少年首领,一路走来,背负了太多鲜血与责任。“首领,旧伤颇深,需好生休养,不可再动武。”计书宝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林溪闭着眼睛,感受着肩头轻柔的动作,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怕我了?”计书宝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林溪闭着的眼眸,认真道:“属下不怕。属下只愿守在首领身边,助首领一统草原,完成心愿。”:()五点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