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晚。篝火燃了又熄,熄了又重新点燃。营地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低声交流和行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清楚,昨天发生的一切,在这个强者为尊、危机四伏的世界或许只是常态,是每个踏入这条道路的人迟早要面对的残酷。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当昨日还鲜活的笑脸变成冰冷的尸体被师长面无表情地收走,那冲击,远非“知道”二字可以轻易抚平。炎朝朝靠在一块石头上,左臂的绷带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昨夜更加锐利,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火焰。半晌,她最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石猛,带几个人,把那些魔狼的尸体处理一下,有用的材料收集起来,动作快,血腥味太重了。”“林芊羽,看看重伤那几个的情况,药不够了就想办法就地取材,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能吸收灵气的赶紧吸收,能调息的赶紧调息,天一亮我们就走,这里不能再待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将众人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稍微拉回了一些。是啊,悲伤和恐惧填不饱肚子,也带不来安全。他们还活着,就必须向前看,哪怕前路依旧迷茫。众人默默地行动起来,比昨日更加熟练,也更加沉默。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质疑炎朝朝的安排。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幸存者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魔狼的尸体被集中起来处理。两只二阶魔狼——银灰色狼王和暗影魔狼的尸体最为显眼,它们的皮毛、利爪、獠牙、晶核都是价值不菲的材料,尤其是暗影魔狼的影核和狼王那蕴含土金双属性的晶核,更是珍贵。此外,还有十七只一阶魔狼的尸体,皮毛、骨骼、利爪也都能换取资源和不小的积分。这是一笔不小的收获。若是放在试炼之初,足以让这些年轻弟子们兴奋欢呼许久。但此刻没有人脸上有丝毫喜色。他们沉默地分割、处理,动作麻利却透着沉重。每一刀下去,都仿佛能感受到昨夜利爪撕开皮肉、同伴倒下的冰冷触感。这些收获,是拿同门的命换来的。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已收拾完毕。伤员被简单固定,伤势较轻的负责搀扶警戒。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众人已无暇顾及。狼群报复心极重,昨夜战斗的动静也可能引来其他更危险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走。”炎朝朝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率先转身,选了一个与狼群来向和逃离方向都不同的方位,迈步前行。赵溪岳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段,青羽收敛了气息,缩小体型蹲在她肩头,依旧萎靡,但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希希被她小心地抱在怀里,用柔软的布垫着,气息依旧微弱,但呼吸平稳了一些,这让赵溪岳的心稍微安定了些。队伍在荒原上行进,速度不快,但异常警惕。或许是因为昨日他们几乎将这附近最危险的狼群一网打尽,震慑了其他魔兽,也或许只是运气,这一路上竟然出奇地平静,只遇到了几只零星的一阶魔兽,被心情压抑的弟子们迅速解决。每个人都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的天真,眉宇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狠厉。夜幕再次降临时,队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小石坳扎营。点燃篝火,简单分配了守夜,气氛依旧沉闷。炎朝朝和赵溪岳坐在靠近火堆的一块石头上,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两人同样苍白却神色各异的脸。炎朝朝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面前的篝火,火星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映出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沉默良久,她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一天的寂静:“闻人汐月。”赵溪岳缓缓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沉寂的墨色。炎朝朝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想报仇。”赵溪岳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炎朝朝,等待她的下文。“他们不能白死。”炎朝朝的目光转向跳动的火焰,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痛苦,“陈师平、刘越、孙茹霜、李默之……还有那些受伤的兄弟……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溪岳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昨天逃掉的,只剩下那头最狡猾的风系二阶魔狼,还有跟着它跑的不到十只一阶残兵。它们肯定受了伤,也吓破了胆,现在是我们报仇的最好机会!”赵溪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报仇……她何尝不想?昨夜那四具冰冷的遗体,同窗们临死前的模样,还有希希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的身影……每一幕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留下焦黑的印记,疼痛从未停止。她想撕碎那头逃掉的风狼,想踏平魔狼的巢穴,想用它们的血,祭奠逝去的同窗。这念头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生。炎朝朝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眼中的沉寂,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咄咄逼人。“我们现在人手虽然折损,但核心战力还在。你,我,石猛他们几个一阶高星的也还能打。两只最难缠的二阶都死在我们手里了,剩下的那头风狼也受了伤,那些一阶的残兵败将,我们能解决,对吧?”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期待,仿佛只要赵溪岳点头,她立刻就能提刀杀回去。赵溪岳的嘴唇微微抿紧。在炎朝朝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眼中那沉寂的墨色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一点点亮起了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那光芒里是同样熊熊燃烧的仇恨,是想要手刃仇敌的渴望,是与炎朝朝如出一辙的不甘。是的,她想报仇。想得发疯。但是……:()御兽?兽夫也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