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石荒原的夜晚寒冷而漫长。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守夜的弟子也抱着自己的武器坐在篝火边缘,目光空洞地望着黑暗深处。炎朝朝坐在赵溪岳身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她没有再哭泣,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赵溪岳的那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她被仇恨和冲动充斥的头脑,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为“炎家大小姐”所带来的,与他人不同的立场和选择空间。这份清醒,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痛苦和茫然。赵溪岳也一夜未眠。她在调息,也在思考。她知道自己把最残酷的选择抛给了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同伴。这很残忍,但这是她作为领队必须做的,她不能替他们决定未来,尤其是在他们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在冷静之后,看清自己的内心。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篝火的噼啪声中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驱散了浓厚的黑暗一夜过去,很多人眼下的乌青更重了,眼中的血丝也没有褪去,但那份狂热的冲动和崩溃的悲伤似乎沉淀了下去。赵溪岳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与他们对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厚厚一叠白纸以及削好的炭笔。然后她将纸笔一一分发下去,每人一份。“现在,”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拿起你们手中的纸笔,写下你们最终的决定。”“同意,或者反对。”“不需要多写,就这两个字。写下你们内心最真实的选择,不记名。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我不强求。”她的目光沉静如水,看着众人:“在你们真正落笔之前,我再给你们最后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一炷香。”她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支细细的线香将其点燃。“一炷香后,无论你是否想好,都必须做出选择。一旦写下,便不能更改。这将是最终的决定,关乎我们所有人接下来的路,也关乎……你们各自未来的路。”说完赵溪岳不再看他们,只是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支缓缓燃烧的线香。营地里再次陷入了一种比昨夜更加凝重的沉默,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手中洁白的纸和那截黝黑的炭笔。炎朝朝也拿到了纸笔。她盯着那白纸,手指微微颤抖,炭笔在她指尖转了几圈,却始终无法落下。同意?反对?昨晚赵溪岳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她想起自己“炎家大小姐”的身份,想起那些没有家族依仗、只能依靠学院的同窗……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愿意”,是多么的“轻飘飘”,又是多么的“不公平”。她的选择,可能真的会影响到别人的一生。这个认知让她握笔的手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石猛盯着纸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胸口缠着的绷带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他昨晚吼得最大声,此刻却咬着牙,眼神在同意与反对之间剧烈挣扎,可又想起昨夜刘越被影狼从背后偷袭倒下的画面,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林芊羽紧紧攥着炭笔,指节发白。她想起陈师平的笑容,想起他放出追风雀时专注的神情,也想起那只及时将她撞开彩云蝶……其他人也都陷入了各自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时间悄然流逝。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线香燃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随即彻底熄灭。赵溪岳抬起了头。“时间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没有人说话。但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营地里响起了“沙沙”的书写声。很快,声音停下。赵溪岳走到每个人面前,沉默地伸出双手。一张张折叠好的纸条被放入她的掌心,有的折叠得方方正正,有的揉成了一团,有的边缘甚至被汗水浸湿。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赵溪岳的手。赵溪岳捧着所有的纸条走回篝火旁,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纸条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然后看向炎朝朝。“朝朝,”她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你来念,我来记。”炎朝朝深吸一口气走到赵溪岳身边,看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些纸条。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缓缓打开。目光落在纸条上的瞬间,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纸条上,除了清晰有力的“同意”二字,在角落里,还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名字——林芊羽。,!她下意识地就要抬头朝林芊羽的方向看去,但硬生生忍住了。握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了些。赵溪岳已经拿出纸笔在一旁记录,她似乎对炎朝朝的停顿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炎朝朝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念道:“同意。”赵溪岳点点头,在纸上画下第一笔,炎朝朝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打开。“同意。”——旁边的名字是石猛。第三张。“同意。”——王朔。第四张。“同意。”——李茂。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一张,又一张。炎朝朝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回荡,却带着一种越来越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意。”“同意……”……没有反对。一张都没有。每一张纸上,都清晰地写着同意两个字。而其中,超过八成都在旁边清晰地写下了他们自己的名字。炎朝朝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微颤到后来变得平稳,再到现在,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沙哑。赵溪岳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划动着。一个又一个正字,在同意的竖栏下不断增加,排列得整整齐齐。而反对的竖栏下,依旧是一片空白,干净得刺眼。最后一张纸条被打开,念出。营地中,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清晨微风吹过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站着,目光聚焦在赵溪岳面前的那张纸上,聚焦在那满页的“正”字。赵溪岳放下了笔。她抬起头,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炎朝朝开始,到石猛,到林芊羽,到每一个参与了投票的弟子。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欣慰,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穿透人心的清澈。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投票结果,二十六人,全部参与。”“同意,二十六票。”“反对,零票。”“根据约定,以大多数人意愿为准。那么,我们的最终决定是——”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联合其他院,报仇!”:()御兽?兽夫也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