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宸就这样,被内监送出了慈宁宫。
一路走出来,她犹在想太后态度的变化,想母后突然来这里所为何事,便远远看到慈宁宫正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跪在台阶之下,披散着头发,头上、耳上半点饰物都没有,还穿着素色裙裳的女子,怎么和母后那么像?
元宸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为何母后做这般打扮?又为何这样跪在慈宁宫外?
“太子殿下,跟着您的人就在前面,您请快些回吧!咱家也好向太后她老人家交差。”那名内监慌忙催促着元宸。他也看到了皇后的身影和装扮,情知要出大事,哪敢让太子再做逗留?
元宸就这样被催促着赶路,接着被交给了侯嬷嬷和一名掌事宫女。
被坤宁宫的一众人簇拥着折回的一路上,元宸怎么都无法忽略之前的所见。她忽然顿住脚步,唤过侯嬷嬷,令她俯身将耳朵贴在自己的嘴边,小声说:“母后有危险,你快去帮她!”
侯嬷嬷是皇后的亲信,刚才在慈宁宫门口见到皇后的模样,心便已经提溜到了半空,可跟着太子同样重要,她不敢耽搁。
元宸见支使不动她,便有些急,指着那名掌事宫女:“有她跟着我,嬷嬷放心去。”
侯嬷嬷初时有些踟蹰,但也着实揪心皇后,思索再三,又叮嘱那名掌事宫女务必照顾好太子,才匆匆折回慈宁宫。
支走了侯嬷嬷,元宸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又快步走了一会儿,突然捂着肚子:“诶呦!”
旁边的一众随从唬了一跳,忙问端详。
元宸便觑准旁边的一块假山石,朝那假山石后就跑:“我要解手!”
几名随从也跟了过来,元宸大喝一声:“都在这儿,等着!”
旁人倒还罢了,那名掌事宫女是有职责在身的,岂敢让太子独自一人?就要跟来。
元宸急了:“男子解手,你也敢看!”
自己说着,已经红了脸,情势紧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个了。
而那名只有十七八岁的掌事宫女自幼进宫,哪里见过男子解手?闻言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便不敢继续跟着了。
元宸知道,那几个人包括侯嬷嬷在内,是不可能放任她返回慈宁宫的,她唯有用计支开他们。这些人里,只有侯嬷嬷知道她是女孩子,就算她肚痛要解手,侯嬷嬷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所以她想法子支走了侯嬷嬷,剩下的几个人就好对付得多。
藏身在假山石之后,元宸借着石缝儿悄悄观察十几步远的那几个人。见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守在原地,才踮着脚尖躲得远远的,待得确认没人再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之后,才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发足狂奔。
凭着记忆,元宸又跑回了慈宁宫的宫门前,幸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此刻,慈宁宫门口只有一个小内监在当值。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晒得那名小内监惺忪着眼睛直打盹。
元宸本想绕过他,悄悄钻进半掩的宫门,谁料这人打着瞌睡耳朵却好使,听到疑似脚步声一下惊醒了,看到元宸的时候更是吓得整个人都醒透了:“太、太子殿下!”
元宸暗道一声“麻烦”,立刻站定,下巴高昂,背着手,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嗯。”
没有废话,跨步就往宫门里迈。
小内监惊呆了眼,立马想到刚刚太后吩咐的“不许任何人进来”,他慌忙抢身到元宸身前,道:“太子殿下,奴婢给您禀报去。”
元宸双眸立时圆瞪,周身笼上了寒意:“怎么?本宫来见祖母,还得由你做主?”
小内监顿时有些眼花,莫名的有种见到曾经的泰始皇帝的错觉。可是这位“泰始皇帝”怎么……小了好几号?
可再小这位也是太子,不是他一个小小内监能得罪得起的,于是慌忙请罪道:“奴婢不敢!”
元宸哼了一声:“最好不敢!”
由不得小内监再说什么,她食指朝着地面一指:“你就在这里,不许乱动!”
小内监心里是否连连叫苦,元宸不管,她担心的是母后和太后……
循着记忆,她回到了之前吃面吃点心的房间,也就是太后平常歇息的偏殿。诡异的是,这一路上,她没有遇到一个人。
元宸不禁屏住了呼吸,隐约能听到那扇偏殿紧闭的大门内传出的嗡嗡的人声,像是有两个人,两个女人在说话……不!不是寻常说话,而更像是吵架。
元宸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可她更担心母后,嗯,当然还有太后。
在袍襟上胡乱抹了抹手心的汗水,元宸暗自咬牙,极轻极轻地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儿……谢天谢地,慈宁宫虽然看起来像是上百年没变过模样,但门轴没有发出可怕的“吱呀”声,可见平日里下人们打扫得很及时。
元宸顾不上继续想些有的没的,侧耳贴在门缝儿上,细听里面的声音。
果然是母后和太后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