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嬷嬷挑眉,没答言。
司云却已经心领神会,温柔地捏了捏元宸的手:“殿下快去看小马吧。我在这里,又不会走。”
元宸想想也是。她吩咐小玉好生给司云揉腿,临走前还不忘了和司云咬耳朵:“丁厨子做得酥酪好吃极了。等我给你带来。”
直到确认元宸已经走得远了,再也不会折回了,司云才向青嬷嬷道:“嬷嬷有什么话,请说吧。”
她的语声淡淡的,让青嬷嬷生出一种“这人与这里丝毫不相干”的错觉。
青嬷嬷迅速将这个念头挥去,面上带着由衷的笑,欠了欠身道:“我得先谢谢姑娘没有让我为难。”
司云抿了抿唇,道:“嬷嬷想如何处置我?”
青嬷嬷:“姑娘说笑了。姑娘是太后和太子殿下看重的人,我怎么敢处置你呢?”
司云听到“太后”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微动。她低敛着眉眼没有说话。
只听青嬷嬷又道:“倒是要劳烦姑娘,随着我去太后那里回几句话。姑娘放心,我已经着人去抬了软椅来,断不会让姑娘带着伤自己走去慈宁宫。”
司云抬眸:“是关于紫菱的吗?”
青嬷嬷笑道:“姑娘是个聪慧人。恕我直言,我确实录了几句紫菱的口供,说起来这些口供对姑娘你是大不利的。可偏听偏信也是不妥,何况既然事涉姑娘你,我更不敢随意决断,自然得本本分分地禀告太后,请她老人家决断。”
司云:“太后那里,我会实话实说。”
顿了顿,又道:“也不会让嬷嬷你为难。”
青嬷嬷闻言,先是意外,接着脸上的笑纹都笑开了几分:“那要多谢姑娘了!“
想了想,又道:“说起来,咱们大晋禁宫里面,除了主子娘娘们,还没有哪一位坐着软椅去慈宁宫呢!就是主子娘娘们,除了坤宁宫的主位,那也得天子赐了仪仗才敢这么着在宫里走的!“
她说着,冲着司云竖起了大拇指:“太后给了这份恩典,那可当真是对姑娘看重到极处了……姑娘刚说什么?”
“没什么。”司云摇了摇头。
青嬷嬷似乎听到她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规矩”什么的,登时照着自己以为的接下话去:“咱们做下人的,守着这‘规矩’二字,可不就是职责本分嘛!”
司云垂眉不语,似是并不认同她的话,却也没再同她分辩什么。
齐将军带来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元宸见到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
齐将军说:“这是滇马,天生体型矮小,但性子温顺、耐力又好。滇地多山,多用其驮货,既稳当又省气力。”
他话锋一转,又道:“咱们宣宗朝征滇,建了镇南司之后,便将滇马训作军马,效果很是不错。还有些滇马被送到京中,经过几代改良,驯化得更温顺的,多为内宅喜欢——“
他的声音一顿,古怪地看着一旁牵马的内监,心道你突然咳嗽什么?
那名内监是太后派来侍奉元宸的,最是有眼色,刚听齐将军张口闭口“这马是内宅贵人喜欢的”,心里都替他着急——
太子殿下将来就是大晋的天子,那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男子,怎么敢拿深宅妇人比方的?这不是目无尊上吗?
齐将军愣了好一会儿神,脑袋里的那根粗筋才转过弯来,自己先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臣不是那个意思!殿下当然不是深宅妇人……”
他抹了一把汗湿的脑门,已经觉得脖颈上凉飕飕的了:“臣其实是想说——”
坐在马背上的元宸:“齐将军,你松开缰绳,我要自己骑一圈!”
齐将军:“……”
太子殿下压根儿就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幸好幸好!齐将军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他受命入宫教太子殿下骑射的时候,便有素日关系亲厚的同僚嘱他在宫中行走得格外小心。齐将军虽是个行伍出身的,却也不是心粗的,瞬间便想到了泰始皇帝的往事。
都说”父子相承“,泰始皇帝当初那般胡闹,如今被北戎人挟持着在边关折腾,作为泰始皇帝的亲子,太子殿下会不会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底子?
如今看来,倒是宫里人的心思,比太子殿下的心思复杂得多?齐将军越发觉得这差事不好当。可瞧着马背上与泰始皇帝容貌十分肖像的太子殿下,他的心底又生出了一股子别样的期待来:万一,太子殿下和他父亲,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