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突然,洞外最近的一对幽绿光点、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光点如同得到信号,同时向前移动了一小步,它们踏入了洞口乳白光芒勉强照亮的边缘地带。看清了,那是一种人形的生物,但更加瘦长、佝偻,皮肤是暗绿色的、带着树皮般的粗糙纹理,几乎与丛林背景融为一体。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只在应该是脸部的位置、有两个深陷的眼窝,里面跳动着幽绿的磷火,四肢细长、手指脚趾如同老树的根须。它们身上挂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材质的布片,有些还戴着用骨头和羽毛串成的简陋饰物。数量很多,至少二十个,静静地将洞口围住。“树精……还是……林子里的雾鬼变种?”疤脸声音发紧。他以前听过对岸丛林有“活树”吃人的传说,但从未见过。一个看起来稍微高大些、脖子上挂着一串发黑牙齿的个体,又向前挪了半步。它抬起一只根须般的手,没有指向武器,而是指向洞内——指向石壁上那些发光的晶体,又缓缓划过酋长等人,最后,停在了老祭司身上。不!是停在老祭司的怀里,那藏着骨片的位置。它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发出一种极其嘶哑、仿佛枯叶摩擦的声响,音节古怪,不是任何已知部落的语言。但老祭司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发声的个体,嘴唇哆嗦着,用同样嘶哑、但带着部落古老韵律的腔调,磕磕绊绊地重复了几个音节。那领头的个体顿住了,幽绿的眼窝火焰跳动得剧烈了些。它身后那些安静的个体,也出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如同风吹过树梢。领头的再次开口,这次音节更长,更连贯。老祭司凝神听着,额头冒汗、努力辨认,然后尝试着回应,手势笨拙地比划。“它们在……说话?”疤脸难以置信。“是古语……非常非常古老的调子……”老祭司一边费力地交流、一边急促地对酋长低语。“它们……好像是‘守林人’?祖辈传说里,在裂口出现前,两岸丛林里住着一些……古老的、靠近自然的族群。后来裂口出现、雾气蔓延,大部分消失了……我以为他们死绝了……”“它们想干什么?”酋长盯着那些根须般的手指,随时准备动手。老祭司和领头的又交换了几句,领头的伸出根须般的手指,再次明确地指向老祭司的胸口,然后指向洞外丛林深处、做了一个“跟随”的手势。“它们感觉到了骨片的气息,还有我们身上裂口的‘味道’。”老祭司翻译着,脸色难看,“它们说,我们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带着死地的污秽和古老之血’。”古老之血,指的应该是骨片。“它们要带我们去见……‘长者’,不然……”领头的个体似乎听懂了老祭司话语里的部分意思,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那手上握着一把用某种黑色硬木削成、顶端绑着锋利石片的短矛,矛尖对准了洞口。其他个体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木矛、石斧、甚至还有吹箭筒,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密的组织性。“要么跟它们走、要么现在开打。”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洞里狭窄,它们人多,但施展不开,我们拼命、能换掉一些。”“换掉之后呢?”酋长看着洞外深沉的黑暗和更多晃动的幽绿影子,“在完全陌生的林子里,被这些东西追杀?我们还有伤员。”他看了一眼几乎无法行动的执行者7-阿尔法和疲惫不堪的老祭司。“跟它们走。”酋长做出了决定,“见那个‘长者’,看看它们到底要什么。”疤脸还想说什么,被酋长用眼神制止。老祭司深吸一口气,对那个领头的个体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骨片),又指了指自己和同伴,做了个跟随的手势。领头的个体放下短矛,幽绿的眼窝火焰似乎平静了些,它侧身让开洞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手中的武器并未收起。五个人(包括被搀扶的执行者7-阿尔法)走出洞穴。那些“守林人”立刻无声地围拢上来、将他们夹在中间,队伍在领头的带领下、迅速没入黑暗的丛林。这些“守林人”在林中行走如履平地、悄无声息,复杂的根须脚掌似乎能感知到每一寸地面。它们对路线极其熟悉,避开沼泽、毒藤和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洞。疤脸等人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跟上,很快便气喘吁吁、伤口在奔跑中崩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丛林深处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棵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古树,树干直径恐怕十人合抱不止,树皮如同龙鳞、呈现暗沉的青铜色。树冠遮天蔽日、垂落下无数气根,有些气根粗如成人手臂,散发着淡淡的、和洞穴里类似的乳白色微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巨树底部,树根盘结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树洞,洞口垂挂着用发光苔藓和干花串成的帘幕。领头的“守林人”在树洞前停下,发出几声短促的枯叶摩擦声。帘幕从里面被一只更加干枯、如同老树虬枝般的手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它比其他的“守林人”更加佝偻瘦小,皮肤几乎是灰褐色、与古树树皮融为一体。它脸上没有幽绿的眼窝,而是两个深深的、漆黑的凹陷。它手里拄着一根由古树枝条天然扭曲形成的拐杖,杖头嵌着一小块乳白色的晶体、光芒温润。它“看”向被带来的几人,尤其是在老祭司和执行者7-阿尔法身上停留良久。然后,它用那种枯叶摩擦般的古语、缓缓开口,声音更加苍老,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老祭司凝神倾听,脸上的惊愕越来越浓,他一边听,一边用部落古语断断续续地回应、提问。酋长和疤脸等人完全听不懂,只能紧张地看着。交谈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老祭司时而激动、时而恐惧、时而陷入沉思,最后,他转向酋长,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它说……它们是‘第一纪’的遗民,裂口出现前、就生活在这里,它们侍奉‘古树’,也就是这棵巨树,它们称裂口为‘疮疤’、称‘母亲’为‘堕落的种子’。”:()全城都在赌我活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