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他张飞或许读书不多,却深知一个“义”字重逾千钧。目光扫过桥下浑浊的河水和远处道路上遗落的百姓行李,一股浓烈的悲悯涌上心头。这些追随大哥的百姓,何辜之有?乱世如炉,生灵涂炭。他张飞空有一身力气,能杀得十人百人,可能杀尽这天下豺狼,能护得这万千黎庶周全吗?“嘿!”他低吼一声,驱散心中那无力感。想那么多作甚!眼下,守住这座桥,多拖住曹军一刻,大哥和那些百姓,便多一分生机!环眼中凶光再炽。他猛地将蛇矛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战鼓擂动,让对面曹军又是一阵骚动。“曹营鼠辈!再无敢战之人耶?”他再次咆哮,声浪滚滚而去:“既无胆量,便滚回许都,抱你们的小皇帝哭去吧!休要在此碍你张爷爷的眼!”污言秽语,极尽挑衅之能事。他必须如此。他表现得越是嚣张,越是肆无忌惮,曹操便越会疑心他有恃无恐,怀疑桥后有伏兵。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点点地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长坂坡上的硝烟和尘土,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像无数冤魂在盘旋。曹军阵中终于有了新的动静,一支骑兵小队试探性地向前移动,弓弩手也开始缓缓推进,准备进行覆盖式射击。张飞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疑兵之计,终究瞒不过太久。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道路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大哥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就在这时,曹军阵中鼓声大作,显然曹操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不顾一切,强行进攻!“哈哈哈哈哈!”张飞突然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曹孟德,今日便饶你狗命!他日战场相逢,再取你项上人头!”话音一落,他猛地一拉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随即,他调转马头,蛇矛向后一挥,扫断了几根桥栏,制造出更大的动静,然后一人一骑,绝尘而去。他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直到张飞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之中,曹军先锋才小心翼翼地渡过当阳桥。探查的结果,自然是什么伏兵也没有,只有远处扬起的属于单骑的淡淡尘土。曹操闻报,默然良久,最终喟然长叹:“吾失一猛士矣!”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张飞策马狂奔,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脱离了战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厮杀了大半日,水米未进,即便是他这等钢铁般的汉子,也感到了力竭。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沾染着敌人的和自己的血污,黏腻而沉重。左臂上一道被流矢划开的伤口,此刻才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乌骓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喷出的鼻息带着白沫,显然也已到了体力的极限。暮色四合,四野苍茫。乱世之中,烽火遍地,何处是安身之所?他与大哥刘备、二哥关羽失散了。天地之大,此刻竟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骑。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但他很快便甩了甩头,将那丝软弱驱散。‘怕个鸟!天塌下来,俺老张也能给它捅个窟窿!’他环眼四顾,辨认着方向。根据溃散前最后得到的信息,大哥应该是往汉津方向去了。但他现在人困马乏,又不知前方是否有曹军堵截,贸然追赶,恐怕适得其反。必须找个地方稍作休整,让乌骓马恢复体力,自己也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些食水。他牵着马,登上一处高坡,极目远眺。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的映照下,他看见右前方不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隐约浮现。那城池看起来不大,墙垣有些破败,似乎荒废已久,城头上看不到任何旗帜,也无人烟活动的迹象。“那是……何处?”他努力回忆着简陋的地理知识。似乎听人提起过,这一带有一座废弃的县城,名为“古城”。“古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下,这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一座荒芜的古城,至少可以提供一个遮风挡雨、暂时躲避追兵的地方。“好!就去那里!”他拍了拍乌骓马的脖颈:“老伙计,再坚持一下,到了地方,让你好好歇歇。”他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坡,朝着那座在暮色中的古城走去。夜色渐浓,星光黯淡。古城的阴影越来越近。张飞握紧了手中的蛇矛,环眼中闪烁着坚定而又复杂的光芒。暂入古城,据守以待兄长。:()哈哈,原来三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