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古城的寒意,却未能驱散弥漫在县衙上下的那股无形压抑。张飞几乎是彻夜未眠。后半夜,他将哭累后沉沉睡去的夏侯兰小心翼翼安置好,自己则披衣起身,坐在外间的胡床上,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环眼中布满了血丝与一种深沉的疲惫。昨夜的冲突,妻子的泪眼,自己那番惊世骇俗的誓言,像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对二哥的愧疚,对兰儿的心疼,对未来的迷茫,种种情绪交织撕扯,让他那简单的头脑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烦躁地揉了揉如乱草般的虬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有些结,必须去解。有些话,必须去说。与此同时,东厢房内的关羽,同样未曾安枕。他端坐于榻上,丹凤眼微闭,似在养神,但那微微蹙起的卧蚕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昨夜门外所闻,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心头。三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与誓言,夏侯兰那冷静决绝的牺牲之念,不断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他原本坚信自己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才那般严厉地质疑夏侯兰的身份。可如今,那份“坚信”却动摇了。“莫非……真是吾错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关羽一生,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最重者,无非“忠义”二字,亦明辨是非。若因一己之疑,险些逼得弟媳携侄远走,逼得三弟心灰意冷,这……岂是忠义所为?岂是兄弟之道?一种深沉的懊悔,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清晨,王胡照例前来请示军务及一日安排,却见张飞与关羽二人皆是一脸沉郁,气氛比昨日宴席上更加凝滞,不由得心中叫苦不迭。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关羽,却主动开口了。“王军头。”关羽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冰冷。“末将在!”王胡连忙躬身。“今日午时,于县衙正堂,设一席酒宴。不必奢华,清净即可。关某……欲与翼德,单独一叙。”关羽抚髯说道,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语气却带着决断。王胡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关将军这是要主动缓和关系啊!他连忙应道:“是!是!末将这就去办!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听到关羽的话张飞也是一怔。二哥主动设宴?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也想着今日无论如何要找二哥谈谈,哪怕再吵一架,也比这憋死人的沉默强。如今二哥既然先走出了这一步……午时将至,县衙正堂被布置了一番。撤去了多余的桌案,只留正中一张大案,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两坛未开封的烈酒。堂内再无旁人,连侍奉的仆役都被屏退。张飞大步走入堂内,依旧穿着那身黑色战袍,虬髯似乎稍稍整理过,但眉宇间的郁结依旧浓重。他看到关羽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侧,正自斟自饮,神态看似平静,但那微微紧绷的肩线,却显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张飞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对面坐下,两人隔案相对,一时无言。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最终还是关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酒杯,丹凤眼抬起,目光复杂地看向张飞,缓缓道:“三弟。”张飞闷哼一声,算是回应,环眼却不看关羽,只盯着面前的酒碗。关羽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了下去:“昨日……是兄过于孟浪,未察详情,便妄下断言,险些酿成大错,更……更伤了弟妹之心。”他竟主动提起了夏侯兰,并称之为“弟妹”!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张飞猛地抬起头,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委屈和怒气充斥:“你现在知道是妄下断言了?昨日你那刀,可是半点没留情面!若非兰儿……她……”想起妻子昨夜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喉头一哽,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乱响。关羽看着三弟这反应,心中更是笃定了昨夜所闻非虚,那份懊悔也更浓了几分。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世事弄人的感慨:“三弟,你可知兄这一路,自许都而出,过五关,斩六将,所见为何?”他不等张飞回答,便继续说道:“所见皆是阴谋陷阱,皆是虚情假意,皆是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的冷箭刀兵!曹操待我,表面恩宠,实则处处提防,步步杀机。兄这一颗心,早已被那许都的尔虞我诈浸得冰冷,看人看事,不免……先存了三分疑忌。”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心境。“见到弟妹身佩夏侯信物,兄几乎是本能地便将它与曹营的阴谋联系在了一起。”:()哈哈,原来三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