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稳了,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握。
“明天见,晚晚姐。”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见。”我轻声回应。
他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又看了我一眼,才转身走向玄关。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我依旧坐在沙发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小腿上,他指尖抚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酥麻的战栗感。膝盖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他额头抵上来的、微硬而滚烫的触感。
手抚上胸口,那里跳得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恐惧或抗拒,而是一种陌生的、酸酸甜甜的悸动。
像……真的在期待一场约会一样。
周六白天过得格外漫长。我陪着汐汐玩,心不在焉。给阳台的绿植浇水,差点淹死一盆。尝试看书,一行字看了十几遍也没看进去。最后干脆放弃了,在衣帽间里折腾了一个下午。
穿什么?他说穿得方便点。可我不想穿得太随便。翻遍了衣柜,最终选了一条烟灰色的无袖针织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极好,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曲线,长度到膝盖上方。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牛仔外套。脚上是一双平底的、柔软的黑色乐福鞋。头发仔细地吹成蓬松微卷的弧度,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重点是嘴唇,选了一支水润的豆沙色唇釉,看起来温柔又自然。
看着镜子里那个精心打扮过的、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期待神色的年轻女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真的是我吗?那个在男人间周旋算计、早已对所谓“约会”麻木的林晚?
傍晚六点多,汐汐吃过晚饭,开始揉眼睛。王姐哄着她,对我说:“林小姐,您晚上要出去?汐汐交给我就行。”
“嗯,约了个朋友,看个电影。”我撒了个谎,声音尽量自然,耳根却有点热。
“好,那您放心去玩,注意安全。”王姐没有多问。
快七点时,门铃准时响了。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打开门,陈浩站在门外。他也明显收拾过,穿了一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头发清爽利落,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又精神的气息。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晚晚姐,”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准备好了?”
“嗯。”我点点头,拿起一个小巧的链条包,换上鞋。
“那我们走吧。”他很自然地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温热干燥,紧紧握住我的,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情侣化,让我脸颊发烫,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安心感。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进了电梯,走出了公寓楼,走向他停在路边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是什么豪车,只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车,收拾得很干净。
他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我坐进去,又细心地帮我关好门,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滑入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车载音响里播放着轻柔的英文歌,音量调得很低。
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他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我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手心因为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而微微出汗,心里却像揣着一只雀跃的小鸟,扑棱棱地乱跳。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隐秘的亲昵。像所有刚刚开始约会、还有些羞涩和不知所措的年轻情侣。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远离了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周围的景物变得开阔起来。远处,已经能看到游乐场那些高耸的、闪着五彩灯光的游乐设施轮廓,还有隐约传来的、欢快的音乐声和人们的喧哗。
陈浩把车停在一个稍远的停车场。熄了火,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到了。”他说,转过头看我,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明亮。
“嗯。”我应了一声,心跳得更快了。
他先下车,绕过来帮我打开车门。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夹杂着游乐场特有的、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还有人们的欢笑声。
他再次牵起我的手,掌心依旧温热。
“走吧。”他低声说,牵着我,汇入走向游乐场大门的人流。
夜晚的游乐场,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梦境。五彩斑斓的灯光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各种游乐设施高速旋转、升降,发出巨大的轰鸣和人们的尖叫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味和兴奋的气息。到处都是人,大多是年轻的情侣,或是一家三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我被这过于鲜活、过于喧闹的氛围冲击得有些眩晕。下意识地往陈浩身边靠了靠。他察觉到了,手臂绕过我的肩膀,将我更紧地揽在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