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演证物血迹的形成过程。”晏清道,“请老爷令衙役暂充相关角色,以右手虎口扼压那具稻草人——权当是死者刘氏,模拟案发时的动作。然后,将这块干净白布置于稻草人胸前,再将玉佩按入备好的赤色染料之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看看如此得来的血迹纹路,与证物玉佩上的……是否相同。”
堂上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王县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已不是质疑,近乎是当堂厘清案情疑点!
“晏清!你太孟浪了!”县令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你是觉得本官断案不够细致,还是觉得物证有疏漏?!”
“小人不敢。”晏清躬身行礼,脊背却依旧挺直,语气无丝毫退让,“《刑律疏》有云:物证之验,贵在还原。若证据形成过程与案情所述矛盾,则证据之效力存疑。小人此举,正是为了补全证据链,让此案真正无懈可击。”
他把“补全”和“无懈可击”咬得极重,分明是话里有话。
王县令死死瞪着他,胸膛起伏剧烈。晏清垂着眼睑,却能清晰感受到堂下陈秀骤然亮起的目光,以及堂外围观人群中隐隐的议论声。
骑虎难下。若拒绝,便是不愿厘清疑点;若演示,便是顺着晏清的节奏查明真相。王县令最终咬牙切齿:“好!本官就依你!若试不出所以然,晏清,你日后断案需更加谨慎!”
试演过程清晰而直观。衙役依照要求模仿相关动作,晏清在一旁平静提醒发力角度与死者颈后应有的痕迹。当衙役捏着另一块玉佩,按入备好的赤色染料之中再拿起时,那玉佩上的痕迹斑驳杂乱,与证物玉佩上均匀浸润的状态截然不同。
满堂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压力瞬间转向最初发现玉佩的衙役张三。
“张爷,”晏清转向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从柴堆下取出玉佩时,玉佩是温是凉?那柴堆,是刚堆好的新垛,还是搁置已久的旧垛?”
张三浑身一颤,声音发飘:“凉、凉的……柴堆,是老堆,放了快半年了。”
“既是老堆,底部潮湿腐朽。玉佩若真被仓促塞入数日,底部必有霉迹、潮痕。”晏清拿起证物玉佩,对着晨光,“可此物周身光洁,仅沾浮灰,更像是……被人轻放于柴堆表面,再虚掩碎柴,伪造出藏匿的假象。”
张三冷汗直流,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王县令身后的赵师爷。
此时,一直沉默的周仵作忽然上前一步,呈上一小块黏在油纸上的深蓝色粗棉纤维:“老爷,此物是在死者指甲缝深处发现,与陈秀所穿的粗布襕衫质地迥异,反与……与衙门人员常服的内衬布料,一模一样。”
一语落,满室皆惊。
王县令从强撑的威严,瞬间转为震惊慌乱。赵师爷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陈秀死寂的眼里,骤然爆出滚烫的光亮。堂外的围观百姓,已是一片哗然。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再也掩饰不住。一名衙役承受不住,噗通跪地,指着赵师爷嘶声大喊:“是赵师爷!是他让我把玉佩放进柴堆的!他说……这样能尽快了结案子!”
“休得胡言!”王县令惊怒交加,拍案打断,“此事还需仔细核查!来人,将赵师爷与这衙役暂且收押,严加讯问!”
混乱中,晏清退后一步,静静看着眼前的局面。他的目光与赵师爷怨毒绝望的眼神有一瞬交汇,随即平静移开。
真相,已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不过是厘清后续的案情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