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不敢耽搁,迅速将小册子揣进怀里。他没有急着合匣,反而快速扫视银票的摆放顺序,将票面的朝向、叠放的层次默记于心,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度相仿的空白账册,精准地塞入银票之下。做完这一切,他才合上木匣,将其放回原位,甚至细心地将匣边对准了地面上的一道旧划痕,确保与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空册子无法长久瞒天过海,但能为他争取关键的几个时辰。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他刚站直身子,外面的争吵声便停了。紧接着,便是衙役返回的脚步声。
晏清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本地契卷宗,低头翻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衙役推门进来,见晏清还在看卷宗,讪讪地笑了笑:“晏师爷,让您见笑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妨。”晏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民间纠纷,亦是县衙该管之事。只是这地契卷宗,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杂乱些。”
他说着,将手中的卷宗放回原处,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那木匣,见它安安稳稳地躺在架子底层,这才松了口气。
“既找不到我要的地契,那便先回刑房了。”晏清对着衙役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从容不迫,脊背挺直如松,唯有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本小册子,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走出户房的院门,便撞见钱通从王县令的书房方向匆匆走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钱通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慌乱,见了晏清,强挤出一抹笑容:“晏师爷,找到您要的地契了?”
“未曾。”晏清淡淡回了一句,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随即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我记性不佳,白跑一趟。倒是钱司吏,从老爷那儿回来,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账目上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问得平常,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在钱通最心虚的地方。
钱通眼皮猛地一跳,干笑两声,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晏师爷说笑了,能有什么岔子。”他嘴上敷衍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户房。
晏清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他知道,钱通回去之后,定会第一时间检查那木匣。
而他,必须在钱通发现册子被调包之前,将这份铁证,交到陆明渊手中。
暮色将至,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青山县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