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眼神一闪,忽然笑了:“柳公子何必惊慌。墨,我们收了。价钱好说。不过……”他收起墨锭,“公子既然知道这东西‘烫手’,最近就安分些,莫要再与人提起。尤其是……沉船和官银的事。”
他站起身,放下一张银票:“这是定金。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付清余款,银货两讫。”说完,也不等晏清回答,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晏清瘫坐在椅上,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对方信了吗?未必。但他的话,肯定戳中了某个要害——沉船、官银。
而那句“三日后”,恐怕不是交易,而是……最后的确认或灭口期限。
同日,南下官船上。
陆明渊的“伤”似乎更重了,整日躺在舱中,很少露面。漕运司派来的“护卫”头领李巡检,表面上恭敬,实则监控着船上一切动静。
深夜,陆明渊悄然起身,从床板下摸出一套水靠和一把匕首。他早就发现,官船每夜停泊时,李巡检会派小艇沿河巡视一圈,约半个时辰。这是他唯一的活动窗口。
他如游鱼般滑入水中,避开灯火,朝着不远处一个熟悉的渔家码头游去——那里有沈不言提前布置的接应点。
码头上,一个老渔夫(内卫暗桩)将他拉上船,递上一套干净衣物和一份密报。
“两件事。”老渔夫语速极快,“第一,晏先生在汴京以龙香墨设饵,已与对方接触,但情况有变,对方疑心极重,约定三日后‘交易’,实为最后试探。第二,您要查的‘永昌号’,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张皱巴巴的货单副本,是从永昌号某个账房先生那里“弄”来的。货单上记录着一批“特等瓷土”的运输,收货地是扬州城外一处荒废的砖窑。但诡异的是,货单底部有一行小字批注:“此批‘白土’需经‘老窑’特殊火炼,按期交付‘墨轩先生’。”
墨轩先生!林墨轩!
“瓷土……砖窑……”陆明渊脑中飞速串联,“黑石渡溶洞里烧制血符胎牌,需要特殊的粘土。永昌号以‘瓷土’为名,运送的可能就是这种黏土原料!而接收方是林墨轩,说明他不仅收藏古墨,很可能还在秘密仿制、甚至研发某种特殊的‘墨’或陶土制品,用于‘墨字营’的邪术或联络!”
这就对上了!林墨轩的“墨痴”并非单纯雅好,而是其黑暗生意的核心掩护!
“李巡检那边,你打算如何?”老渔夫问。
陆明渊冷笑,心中转过一念:“李巡检以为我是笼中鸟,却不知这笼子,本就是我亲手递到他手里的。”他沉声道:“他将我当囚徒监视,我正好将计就计。明日,我会‘病情加重’,要求停靠前方‘临河镇’就医。你安排人在镇上接应,制造混乱。我要‘失踪’一阵,亲自去查那处砖窑。”
他需要跳出明面的监视,转入暗处,直捣黄龙。
(结尾:双线倒计时,风暴前夕)
三日后。
汴京,晏清在客栈房间内,最后一次检查沈老给的保命机关——一枚藏在袖中的烟雾丸,一枚可吹响示警的银哨。他知道,今日的“交易”,九死一生。
南方,陆明渊在临河镇“就医”时,于医馆“突发急症”,内卫暗桩制造火情混乱,他趁乱脱身,换上便装,连夜赶往扬州城外那座荒废砖窑。
而无论是汴京的茶楼,还是扬州的砖窑,都仿佛张开巨口的陷阱。
林墨轩的书房内,周先生恭敬汇报:“……已确认,那柳文渊身份是假,但其所言沉船、官银之事,与二十年前那桩旧案吻合。他要么真是偶然得到墨的局外人,要么……就是当年案子的知情人之后,来探风声的。今日交易,已布下天罗地网,必叫他有来无回。”
林墨轩把玩着一块真正的龙香墨,指腹缓缓摩挲墨体细腻的纹理,半晌,才幽幽道:“这龙香墨的胶法,比人心还稠……可惜,再好的墨,也得配干净的纸。”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留意他背后是否还有人。至于那个南下的陆明渊……‘病’得真是时候。告诉郑克己,该‘清淤’了。那处砖窑,不留活口。”
“是。”
窗外,乌云蔽月。
一场针对双方猎人的围杀,已悄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