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野人谷终于现于眼前。群山环抱的谷底,灰绿色毒雾翻涌缭绕,谷底溪流浑浊发黑,浮着细碎的矿渣。最深处的山壁下,巨大的矿洞如巨兽张着的黑口,洞口焦黑寸草不生,新的坍塌痕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而百丈外的岩台上,竟搭着几座简易窝棚,人影晃动,一面半卷的黑旗隐在暮色中,绝非江湖路数。
“是军中斥候的营寨,有人抢先一步了。”雷虎啐了一口,目光扫过矿洞两侧的崖壁,“矿洞四周还有暗哨,不止一拨,彼此盯着呢。”
晏清目力如炬,瞥见矿洞阴影处有微弱反光,似是机关镜片的冷光:“明棋在岩台,暗眼藏四周。霓裳使的人也到了,那甜腻香是离魂烟的味,专迷心智。”
三方势力,已在矿洞外围形成脆弱的对峙,彼此忌惮,却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座黑沉沉的矿洞。
雷虎将二人送至一处隐蔽岩缝,拱手告辞:“替我给那老家伙带句话,矿洞的东西若压不住,茶马帮后山老地方,留着一条路。”言罢,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山林的暮色里。
岩缝内,谷风呜咽,裹着毒雾与异香灌进来,矿洞如沉默的巨兽,蛰伏着未知的恐怖。陆明渊摊开手掌,龟甲上的巨门星纹泛着暗红微光,与谷底的地脉共鸣越来越烈:“守拙前辈一定在里面,可怎么进去?”
晏清的目光扫过岩台营寨、矿洞暗哨,最终落向那道从矿洞深处流出、绕向谷外的浑浊溪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矿洞开采百年,必有泄水暗河通向外围,他们盯得住正门,盯不住水下。”
话未说完,晏清怀中的密信纸骤然剧烈发热,烫得他指尖一缩!两人急忙展开,纸上竟凭空浮现出字迹——那墨色暗红近黑,仿佛由血与焦烟混合而成,每一笔都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拉丝,抖得几乎难以辨认:“勿入矿洞……禄存非矿,是炉……他们在炼……‘钉’……”
更骇人的是,在字迹浮现的瞬间,陆明渊的灵视中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短暂、却充满极致痛楚与恐惧的精神尖啸,直刺脑海——那啸声来自矿洞最深处,与守拙的精神印记同源!
当最后一个“钉”字落定,字迹骤然炸开,化作守拙独有的星纹标记,而密信纸的边缘竟无火自焦,卷成黑色的纸烬,碎在两人掌心。
是守拙!他还活着,正身处极致的危险之中!
禄存非矿,是炉?炼“钉”?
晏清猛地抬头望向矿洞,脑海中惊雷炸响。巨门是被篡改的地脉锁链,那禄存,竟不是星宿节点,而是淬炼“钉”的邪炉!亲王诸人汇聚于此,根本不是为了寻找星宿钥匙,而是要借蜀地的地火之源,炼就某种恐怖的邪物!
那“钉”究竟是何意?炼钉的材料,又是什么?
正思忖间,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如巨锤砸在心头,整座山谷都微微震颤。岩台上的灯火骤然剧烈晃动,矿洞的黑口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声轰鸣,缓缓苏醒。
夜色彻底吞噬了野人谷,毒雾翻涌得更甚。那道泄水暗河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水面浮着细碎的暗红矿渣,靠近便能闻到刺鼻的金属锈蚀与硫磺灼烧的混合恶臭。陆明渊的灵视勉强穿透水面,看到河底沉淀着厚厚的矿泥,其中还掺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非天然的块状物,泛着诡异的暗光。
“这水不对。”他低声道,指尖捏紧龟甲,“不仅仅是污水,里面融了东西,能腐蚀器物,甚至……活物。”
暗河成了通往熔炉的唯一通道,却也是一道布满凶险的生死关。
晏清握紧银索,文曲令的星力悄然灌注,索身泛出淡淡的青光,将腐蚀的气息堪堪逼退;陆明渊将龟甲贴在心口,灵视穿透重重迷雾与毒瘴,死死锁定暗河的入口,眼底翻涌着决绝。
是遵守拙的警告远遁,暂避锋芒?还是闯暗河、入熔炉,揭开炼钉的真相,拼死救出守拙?
答案,早已刻在二人眼底,凝在彼此交握的、带着伤痕却坚定的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