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极大,街巷纵横。虽已深夜,但某些区域(如花街、赌坊附近)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晏清和守拙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巷穿行,避开巡逻的更夫和偶尔出现的醉汉。两人伤势未愈,又经历连番奔逃,体力消耗巨大,但都强撑着,行动依旧敏捷谨慎。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靠近了城北区域。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陈旧了许多,街道也更加狭窄肮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油脂、廉价香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混合的味道。越往永宁坊方向走,这种气味越发浓重,街道两旁也开始出现一些售卖香烛纸马、寿衣棺木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在檐下挂着一两盏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在夜风中幽幽晃动,平添几分阴森。
永宁坊,顾名思义,是锦官城传统的丧葬行业聚集区。坊内街道曲折,几乎每家每户都或多或少与死人生意有关。第七间棺材铺并不难找,就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铺面比两旁的店家大一些,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已斑驳不清,但门口那对石雕的、似犬非犬、似兽非兽的小兽,以及屋檐下那串在微风里纹丝不动、仿佛锈死了的铜铃,都与老妇人的描述吻合。
此刻已近子时,整个永宁坊死寂一片,只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野猫凄厉的嚎叫。
晏清和守拙没有立刻靠近棺材铺。他们先按照老妇人的提示,找到了坊外西南角那处倒塌的贞节牌坊废墟。在乱石和杂草中,果然发现了一块半埋的、刻着模糊荷花图案的青石板。晏清洒下少许灰色药粉,一股刺鼻的辛辣味散开,石板周围窸窣作响,几条黑影迅速窜入更深的草丛消失不见。
确认了暗道入口属实,两人才稍稍安心。看来那老妇人至少在这一部分没有撒谎。
他们悄然返回棺材铺所在的死胡同,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棺材铺的侧面是一堵高墙,墙后就是老妇人所说的后院。两人观察四周无人,晏清助守拙先翻上墙头,自己随后跟上。
墙内是一个不大的后院,果然有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院中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木材、刨花,还有几口尚未上漆的白坯棺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正如老妇人所警告的。院子一角,确有一个石头垒砌的简易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和雨水。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墙,落脚在松软的泥土上。警惕地扫视四周,后院连通着铺子的后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丝毫光亮和声息,仿佛无人居住。
他们迅速来到槐树下,找准正北方向。晏清用短刃撬开地面的砖石和泥土,挖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浅坑。守拙从怀中取出那黑布包裹的石符,正要放入坑中——
“喵呜——!”
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猫嚎,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头顶的槐树树冠中炸响!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暴戾怨毒的阴风,猛地从槐树树干中席卷而出,直扑两人面门!
那不是自然的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棺木的声响,以及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痛苦与憎恨的恶念!
几乎在阴风袭体的瞬间,守拙手中的黑布包猛地发烫!包裹内的血色石符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血光!
而更让两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这突然爆发的血光和月光,他们赫然看到,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挣扎的、如同人脸般的凸起纹路!那些人脸纹路空洞的“眼睛”,似乎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充斥着无尽的怨毒!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还债”、“断缘”!
那老妇人骗了他们!这石符,分明是某种极其恶毒的、用来激发或吸引阴邪之物的引子!这槐树下,埋藏着大恐怖!
“退!”晏清暴喝,一把拉住守拙向后急撤!
但已经晚了!
后院那几口白坯棺材的棺材盖,猛地被从内部掀飞!数道缭绕着黑气、肢体扭曲、面目模糊的佝偻身影,嘶嚎着从棺材中爬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晏清和守拙扑来!
与此同时,棺材铺紧闭的后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身形干瘦如竹竿、穿着黑色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唇却鲜红如血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根缠绕着白布条、顶端挂着一个小小铜铃的招魂幡,一步踏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死死盯住晏清手中那仍在发烫流泻血光的黑布包,嘴角咧开一个贪婪而残忍的弧度:
“等了这么多年……‘血怨钥’终于……送上门来了!”
(第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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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槐荫尸起,血怨惊魂》!老妇人的委托竟是致命陷阱!诡异的槐树、暴起的棺中邪物、神秘的棺材铺主人……晏清与守拙身陷重围,重伤未愈,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灵异杀局?血色石符“血怨钥”究竟是何物?老妇人与这柳家棺材铺有何深仇大怨?而在义庄等待的青萝等人,是否也已陷入危险?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方可能搏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