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捻动手串的动作微微一顿。小红姐这话,点醒了他。棋子。是的。玉芬,还有她勾连的那伙票贩子,甚至可能包括最初举报他的那些人,在这盘复杂的棋局里,都不过是或大或小的棋子。他们的贪婪、愚蠢、争斗、覆灭,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可能只是更高层级博弈中微不足道的涟漪。甚至是被人有意推动,用来试探消耗或者转移注意力的弃子。干校这次强硬的反击,固然有维护自身独立性和安全的正当理由。但未尝不是顺势而为,借机清理门户,展示力量,甚至可能是在配合某种更大的布局。赵校长的淡定和懂得分寸的暗示,唐营长不惜摆出战斗架势也要捞嘉奖的算计,都说明了这一点。而他自己,在这场风波里,又何尝不是一枚棋子?“小红姐,你说得对。”陈之安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是棋子。只是有的棋子,不甘心只当棋子,想跳出棋盘,结果摔得更惨。”洪小红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语气平静却有力:“棋子也好,棋手也罢,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棋盘上,尽量站稳了,别让人轻易吃掉。有时候,哪怕只是颗小卒子,过了河,也能有点用处。”陈之安转头看向小红姐。昏暗的灯光下,洪小红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是啊,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他改变不了棋局,更当不了棋手。他能做的,就是像小红姐说的,尽量站稳,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至于那些越界的阴暗手段……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但愿,是最后一次,希望别在有人来挑衅了,他只想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洪小红没头没脑的说道:“玉芬疯了最好,这样也好,免得她再胡说八道,攀扯不清。对你,对陈友亮都好。这样她说的话不能成为证据,只能成为由头。有人利用这个由头找麻烦,以后也可以用这个由头打回去。破坏规则的人总是让权利群不喜,再大权利也要在规则里博弈。”洪小红将热好的菜盛到碗里,端上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勾不起陈之安多少食欲。“怎么不吃?”洪小红看着他。“中午在食堂帮忙,跟着蔡师傅他们蹭了不少油水,还不饿。”陈之安勉强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的咀嚼着。饭后,陈之安去接班巡逻,带着小工和小革游走在干校的各个区域。小革难得的掏出一包中华烟出来散给两人,笑嘻嘻的说道:“二位哥哥,昨天我和坏人打得有来有回的故事……”陈之安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烟,戏谑的对小工说道:“小工,昨天有故事吗?我咋记得……”小工快嘴的说道:“那有什么故事,明明是事故…有个大男人被一介女流掐晕了。”小革捏着拳头,“咱们还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五七战士,还是不是铁拳暴揍野猪的猛男?”小工和陈之安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小工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孩哥,等戒严结束,我请你下馆子。”陈之安对着小工撇了撇嘴,“丫的,你差点一枪托送我去见太奶,下个馆子就想摆平?”小工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背着的枪带,“小孩哥,你别太资本家了,我一干部请你下馆子,还不满意。”“丫的,你是想故意气我,对吧?干部了不起啊?你丫下馆子的钱够吗?我要去京城大饭店吃。”小工瞪大眼睛,“小孩哥,我啥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像进得起京城饭店的人吗?”陈之安笑了笑,“我少点两菜,花不了多少钱的,你不是干部工资高,吃一顿没事。”“小孩哥,我工资跟你差不了多少,现在拖家带口,真没闲钱。”小革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也一样,媳妇管着钱。”陈之安边走边晃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哈哈,你们现在知道我有多幸福吗?我妹妹也大了,不再是别人口中的拖油瓶了,当初让你们把表妹嫁给我,还不乐意。”小工撇了撇嘴,“小孩哥,说话得讲良心,是你不要我表姐的。”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忆着在西区工地茅草屋的过往,不知不觉就混到了换岗。换完岗回家休息,陈之安的心情也变好了,没人知道他这些年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平静生活。但有人想要破坏,他没有后台撑腰,只能物理消除。陈之安不再纠结,心安的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就睡着了。一个礼拜后的早晨,干校召集了所有男职工集合,全员配发了武器,枪不离身的待命。驻守的军队把重武器也拉出来布置上,不明所以的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以为又有人来干校找事。,!陈之安一脸平静的该干嘛干嘛,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因为今天是九月八号,过了凌晨将有大事发生。应该是上层命令预防万一,让这么做的。防止干校里的劳改人员知道天塌了后,有别样的心思或情绪激动要进城。赵校长扛着一把椅子,坐到干校操场的旗杆下,一脸严肃的就那么坐着。“小孩,你过来。”赵校长低沉的喊道。陈之安背着枪走到身边,没敢露出半点嬉皮笑脸的脸色。“校长,你有什么安排,下命令吧!”赵校长歪头抬眼看了看陈之安,正视的看着前方。“小孩,可能要起风了。真起风了我也给不了你建议,你未来的路,顺从本心选择即可。”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精神支柱要倒了,赵校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忠诚的老人们,对接下来的路,也感到了茫然。盘腿坐在赵校长椅子旁边,把步枪靠在肩上。像个神棍一样掐起了手指,一阵后,语气轻松但表情严肃的说道:“九月的风不大。”赵校长抬手一巴掌扇在陈之安后脑勺上,淡淡的笑了笑。“你还来忽悠我了,当我是干校里的单身姑娘被摸了手,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陈之安愕然,“校长,你别瞎说破坏我在她们心中的光辉形象。”:()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