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疤脸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陈之安,别想着东拉西扯蒙混过关,你要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疤脸猛的拔高声音,带着明显的恐吓意味,试图击溃陈之安的心理防线。旁边的年轻公安也配合的瞪着眼睛,手似乎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皮套上。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林校长依旧低着头看文件,仿佛事不关己。陈之安脸上露惊讶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公安同志,您这话从何说起?他们犯了事,跑了,这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来找过我,就在昨天晚上,在干校大门口。”陈之安语速平稳开始编故事:“他们说来跟我告别,说他们不想混吃等死了。我问他们去哪儿,他们一开始含含糊糊,后来说要去支援世界革命。我还问他们世界在哪儿,他们说什么什么要去解放全世界,共产全世界。他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说要走,我也没多留。后来他们去哪儿了,我真不知道。至于帮忙……他们就问我借了点全国粮票和零钱,说是支援国际共产主义。我一听这名头,就我这身份也不敢不借啊!就给了他们两斤粮票三块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年轻公安忍不住问道:“你就给他们那点钱粮,够干啥的?”“唉……多的我也没有呀!我妹妹考上京大,我一高兴花光家底买了半条猪,请同事们搂了顿席。现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资本家也揭不开锅,一家子还指着下月发工资。”“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让你帮忙办什么事?”刀疤脸公安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就他们三人凑不出一条新大裤衩子来,能留东西给我吗?帮忙办事就更扯淡了,我就一印刷工,哪能帮人办事,没那本事。”陈之安摇头,神情坦然,“公安同志,我跟他们虽然是旧识,但这些年走动也不多,他们具体干了什么,我真不清楚。如果他们真的犯了法,我支持组织依法处理枪毙他们。都是大学生,不想着建设祖国,去什么支援世界革命,世界又不是咱的,纯纯的多事。”陈之安把他撇得很干净,态度听着也摆得很正,不知情,未参与。年轻公安似乎不信,还想再逼问,刀疤脸抬手制止了他。刀疤脸在公安系统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陈之安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眼神也没有明显的躲闪或慌乱。要么他真是清白的,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好,早有准备。“他们有没有提到具体去哪里支援世界革命?广西?还是云南?”刀疤脸换了个角度问。“没有。”陈之安依旧摇头,“他们就说要去看看,要去拯救水深火热的世界人民,没说具体地方。我当时还想,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奈何兜里没钱!”“你昨天一晚上都在哪里?有没有离开过干校?”年轻公安插话问道。“在干校家里。我爱人和妹妹可以作证。晚上因我妹妹考上大学,家里高兴,一起吃的饭,很早就休息了。”陈之安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事实。刀疤脸和年轻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之安的回答,暂时挑不出明显的破绽。但他们显然不会就此罢休。“陈之安同志,”刀疤脸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威压。“你要清楚,包庇窝藏犯罪分子,甚至协助他们逃跑,都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如果你现在隐瞒不报,等我们查出来,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现在老实交代,还算是配合调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这是典型的审讯施压话术,陈之安心里明镜似的。他面上却露出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焦急的神色:“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哪儿了,也没帮他们做什么!我跟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们犯了事,我也很震惊!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但确实不知道更多了。”他咬死了不知情和只给了点小帮助,这两个点。询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公安反复追问细节,试图找到矛盾之处。但陈之安事先早有心理准备,回答前后一致,逻辑顺畅。他甚至主动提供了赵建军他们以前可能的一些活动地点和认识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或者已经找不到的,显得更加配合。最终,刀疤脸公安似乎暂时放弃了从陈之安这里打开突破口的打算。他合上记录本,对林校长说:“林校长,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陈之安同志,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请你要随时配合我们调查。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要立刻向我们报告!明白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白,我一定配合。”陈之安连忙点头。公安又对林校长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之安和林校长。林校长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陈之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陈之安同志,”林校长缓缓开口,“公安同志的话,你也听到了。干校现在虽然快解散了,但你还是干校的职工。在事情没有结论之前,要遵守纪律,配合调查。不要给组织添麻烦。”“是,校长,我明白。”陈之安恭敬的回答。“嗯,回去工作吧。”林校长摆摆手。陈之安走出办公楼,站在长长的台阶上,感受了一下冬天的太阳,果然暖都不暖。公安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后续肯定还会调查,甚至可能暗中监视。然而,他并不后悔,反而因能报答帮过他的人而高兴。赵建军他们能否安全抵达香港,还是个未知数。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冬阳下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风波再起,但这一次,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惶然无助的少年了。建军哥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坏人,跟他什么关系。他只知道,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们帮的他,他们有没有祸祸别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圣人,做不到世界大同,和光同尘。:()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