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的包厢内,气氛微妙。吴邪一进门就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仙姑端坐主位,霍秀秀坐在她身侧。还有四个保镖分散在包厢四角。“吴邪?坐。”霍仙姑上下打量了一番吴邪,挑了挑眉,平静开口,声音平和,但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吴邪看了看包厢内的座位。包厢里有两个主位,其中一个被霍仙姑坐着,霍仙姑旁边的主位空着。他犹豫了一下,选了霍仙姑左手边的主位坐下。这个位置也是离门最近的位置。他坐着比较有安全感。但他刚一坐下,就感觉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看向他的目光更烫了,简直要在他背上烧出洞来。吴邪如坐针毡,忍不住看向小哥和胖子。张起灵站在门边,胖子对他挤眉弄眼,示意他撑住。霍仙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吴邪心里发毛。“吴邪,”她直呼其名,语气轻佻,“你比你爷爷要有骨气多了。”吴邪一愣:“霍奶奶,您这话是……”“就算是你爷爷吴老狗来新月饭店,”霍仙姑慢条斯理地说,眼神示意了一下吴邪屁股下的座位,“也不敢坐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吗?”吴邪下意识地追问。霍秀秀忍不住了,她到底还惦念着小时候的情分,小声提醒:“吴邪哥哥,你坐的……是当年张大佛爷点天灯的位置。”霍秀秀看向吴邪的眼神中带着怜悯。点天灯!吴邪脑子里“轰”的一声。他虽然年轻,但也听爷爷讲过九门旧事。新月饭店的点天灯,那是拍卖会上最狠的竞价方式。无论别人出价多少,点天灯者自动加一口价,直到竞得拍品。当年张大佛爷为了兄弟情谊救二爷夫人,就在新月饭店点过天灯,成为九门传奇。自己居然坐了张大佛爷点天灯的位置?吴邪噌地一下就要站起来。“坐着。”霍仙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吴邪起身的动作僵住。“既然坐了,”霍仙姑看着他,眼神深邃,“就坐满五分钟。”“你若能坐够五分钟,我今天就破例,回答你三个问题,三个任何问题。”任何问题……吴邪正是为了一些问题的答案来到首都,来见霍仙姑。想要知道真相,他就必须得坐。可这一坐,他就得倾家荡产。吴邪心跳如鼓。他看向胖子,胖子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吴邪重新坐稳,双手放在膝上,挺直了背。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拍卖师试音的声音隐约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吴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出汗了。霍仙姑静静地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眉眼清秀,但眼神里多了他爷爷没有的执着和天真。是的,天真。在这个满是算计和秘密的世界里,天真简直像沙漠里的水一样珍贵,也像水一样易逝。霍仙姑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容貌的相似,是气质。那种超越时间的沉静。那种看透一切却又置身事外的疏离。就像……就像当年那个在沙漠风暴中安静凝视远方的孩子。霍仙姑神情一阵恍惚。【霍仙姑神秘值+】楼下的拍卖会正式开始了。前几件拍品都是些古董字画,竞价不温不火。尹南风将拍卖手册恭敬地递给赫连。“如果蛇神大人对某件拍品有兴趣,新月饭店可以撤拍,直接奉上。”特权啊?真爽!赫连接过手册,翻动着,朝着尹南风微微点头。虽然特权的感觉很爽,但他觉得新月饭店不会有他喜欢的东西。他现在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看到鬼玺,赫连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原着剧情。吴邪点天灯,张起灵抢夺鬼玺,大闹新月饭店……如果他现在要了鬼玺,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但那样,剧情就变了。不能影响剧情。赫连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没有想要的,”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就让拍卖正常进行。”尹南风点点头:“是。”俗物入不了蛇神大人的眼也实属正常。这时,楼下的拍卖进行到了鬼玺。鬼玺不大,通体漆黑,内部泛着幽绿的光点。那些光点隐隐流动,仿佛在呼吸的活物。霍仙姑包厢里的吴邪转过头,看向小哥。小哥站在他身后,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正紧紧锁在拍卖台的鬼玺上。,!吴邪从没见过小哥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安静剧烈地燃烧。火光从瞳孔最深处透出来,几乎要灼伤空气。吴邪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小哥在乎的东西不多,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更是少之又少。“小哥,”吴邪开口,“要鬼玺吗?”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没有从鬼玺上移开一毫米。吴邪耸耸肩,转向胖子:“反正天灯也点了,待会儿顺带把鬼玺拿上吧。”胖子正在啃一块桂花糕,闻言差点噎住。他瞪大眼睛看着吴邪,嘴里的糕点渣子喷出来几点:“天真,你他爹的知道现在说到多少钱了吗?”吴邪眨眨眼:“多少?这才刚开始竞价不久吧?”胖子把剩下的半块糕扔回盘子,油腻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你自己听听!听听!”拍卖师的声音恰好响起:“……目前出价,一亿三千万。还有更高的吗?”吴邪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包厢里炸开。霍仙姑扫了一眼吴邪,提醒:“新月饭店的茶具,一套十八万。”吴邪:“……”他人已经麻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一亿三千万。”胖子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吴邪的脑子里。“人民币。不是欢乐豆。”胖子看了一眼被吴邪摔坏的茶具,补充道:“现在是一亿三千万再加上十八万。”吴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需要重新启动大脑,需要重新理解“一亿三千万”这个数字的含义。他试着想象一亿三千万现金堆在一起的样子。大概能填满这个包厢?他又试着想象自己所有的财产。西湖边的小铺子、里面的存货、银行卡里十万的存款,还有那辆二手金杯……把他浑身的器官摘了分开卖也没有这么多钱。“完了。”吴邪喃喃道。“完个屁。”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不了咱们跑呗。”“跑?”吴邪看着他:“往哪儿跑?这是新月饭店!”“跑出首都,跑回杭州,跑进山沟沟里,老子就不信他们能追到天涯海角。”胖子的眼睛里闪着光。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跑。对,可以跑。天灯点了又怎样?钱付不起又怎样?只要他们能在新月饭店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在首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粉红色的衬衫。粉红不是俗气的艳粉,而是柔和的淡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解开一粒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的长相很精致,皮肤白皙,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本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那双含笑的眼睛扫过包厢里的吴邪三人时,吴邪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所有的打算,都无所遁形。粉红衬衫的声音悦耳:“拍卖进行得还顺利?”吴邪和胖子都没说话。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在问他们。解雨臣没听见吴邪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的一举一动跟电影明星似的,相当优雅。“这里是新月饭店。”他声音依然温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提醒意味。他走到吴邪身前,撩开珠帘的一角,让吴邪他们能看见楼下大厅的全貌。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棋子般散布在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出口。二楼走廊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服务员,身姿笔挺,眼神锐利。解雨臣放下了珠帘:“新月饭店开了几百年,从明朝到现在,朝代更迭,它还在。”“知道为什么吗?”解雨臣问他。吴邪没回答。“因为它有自己的规矩。”解雨臣在霍仙姑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在这里点了天灯又想逃单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们都失败了,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泡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吴邪:“……”胖子:“……”“一百年前,日本人来这里闹事,没多久全部横着出去了。”“你们是不是以为跑出首都就安全了?”解雨臣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新月饭店的人脉,遍布大江南北。”“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新月饭店找得快。”解雨臣指了指新月饭店高高的穹顶。吴邪三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新月饭店高高的穹顶上竟然画着一副精美的壁画。吴邪举目所见,尽是雷电。千万道银白色的雷电从穹顶中央迸发。雷电之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人群的跪姿并不整齐,千姿百态。有人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背脊拱起,如同承受重压。有人勉强撑起上半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雷声震碎耳膜。有人仰着脸,张着嘴,面露惊恐。人群的构成非常复杂。其中有穿粗布麻衣的农夫,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穿着西装的贵族,有穿着长衫的学者……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人,他们都跪着。在雷电之下缩小成微不足道的存在。他们在跪什么?:()长生蛇神,被西王母周穆王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