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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团圆的月（第1页）

秋分前后，昼夜均分，寒暑相平，是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时节之一。阳光是金色的，暖暖的，但不灼人；风是清凉的，爽爽的，带着瓜果成熟后的甜香和草木渐渐干枯的微涩气息。天空格外明净高远，那种蓝，是一种澄澈的、仿佛能望到宇宙尽头的蔚蓝。云很少，即使有，也是薄薄的、丝缕状的，像仙女随手抛出的轻纱。收获的繁忙渐渐接近尾声。田里的玉米早已收完，秸秆也砍倒晒干，一部分拉回来作为柴火，一部分就地还田。院子里、仓房里，到处都堆着、挂着金黄的玉米棒子，像一个个小小的金山，散发着太阳晒过后的、暖烘烘的干香。菜园里的秋菜长势正好：萝卜撑开了翠绿的缨子，露出地下圆滚滚、白生生的“脑袋”；白菜抱紧了心，一层层叶片包裹得结实实实，像待嫁的姑娘；雪里蕻也绿油油的一片，再过些时日，就可以腌制成咸菜了。夏日里那些热闹的瓜果藤蔓已经清理干净，土地暂时休息，等待着冬日的封冻。生活节奏从收获季的紧张忙碌，重新回到了相对舒缓、有条不紊的轨道。周凡开始处理收获的玉米。白天，他和苏念坐在院子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玉米棒子，手里拿着特制的铁钎子或直接用手指，将干枯的苞叶一层层剥去，露出里面金灿灿、排列整齐的籽粒。剥去苞叶的玉米棒子，有的被编成粗大的辫子，一串串挂在屋檐下、仓房梁上，像金色的瀑布，又像丰收的旌旗；更多的则是直接脱粒。周凡借来了手摇的玉米脱粒机，机器“咔啦咔啦”地响着，金黄的玉米粒像小瀑布一样从出口倾泻而下，落入下面的箩筐里，发出“沙沙”的、悦耳的声响。孩子们对这个机器很感兴趣，争着要摇手柄，看着玉米粒欢快地跳出来，觉得神奇极了。脱好的玉米粒还要经过晾晒，彻底干燥后才能储存。晴朗的日子里，院子里、屋顶上，铺开一张张席子，金黄的玉米粒摊晒在上面，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需要不时翻动，让每一粒都能均匀地接受阳光的亲吻和秋风的吹拂。这工作琐碎，需要耐心，但看着玉米粒在手中流动，闻着那股子浓郁的谷物香气，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日子就在这剥玉米、晒玉米、储存过冬物资的寻常忙碌中，一天天过去。中秋节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中秋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总是一个充满温情和诗意的节日。尤其在乡村，在这样一个丰收刚刚结束、仓廪渐实的时节，团圆的意义显得格外厚重。周凡和苏念早早就开始为这个节日做准备。苏念盘算着要做的吃食：月饼是必不可少的。她不像城里人那样买现成的，而是决定自己动手做。提前炒好了芝麻、花生，碾碎了，拌上白糖和青红丝，做成香甜的馅料。面粉用油和糖水和好，做成酥皮。模子是老式的、木刻的，上面有“花好月圆”、“嫦娥奔月”之类的图案。苏念带着孩子们，一起包月饼，压模子。孩子们手上脸上都沾满了面粉和油，嘻嘻哈哈的，把做月饼当成了一件好玩的游戏。烤月饼的香气从小院的土烤箱里飘出来，弥漫在空气中，甜丝丝的，暖融融的，是中秋节最早到来的味道。除了月饼，还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家宴。鸡是自家养的，鱼是周凡从河里钓来的，肉要去镇上买些新鲜的。蔬菜则完全来自菜园：新拔的萝卜可以炖汤，最后一批嫩豆角炒肉，白菜心凉拌，辣椒炒鸡蛋……苏念一样样计划着，心里充满了主妇操持节日的满足感和隆重感。周凡则忙着打扫庭院，布置环境。他把院子里的落叶清扫干净，给梨树和仅有的几盆菊花浇足了水。找来红纸，写了“五谷丰登”、“家宅平安”的条幅，贴在堂屋的门楣和墙壁上。虽然字迹算不上多么娟秀有力，但一笔一划，透着真诚。他还特意去后山折了几枝已经变红的枫叶和结满小红果的枸杞枝，插在瓶子里，摆在堂屋的桌上，为节日增添了一抹鲜亮的秋色。孩子们更是沉浸在节日的兴奋里。他们帮着妈妈做月饼，帮爸爸贴条幅，还用自己的方式“装饰”房间——山子把他认为最漂亮的石头摆在窗台上，水儿则把她画的“全家福”和折的纸月亮贴在墙上最显眼的地方。他们从父母和村里老人的讲述中，朦朦胧胧地知道了中秋节是关于月亮、关于团圆、关于美好愿望的节日。虽然还不完全懂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深意，但“一家人在一起吃好吃的、看月亮”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们快乐地期盼了。中秋节前一天，周凡收到了母亲从南方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南方的月饼——火腿的、五仁的、莲蓉蛋黄的，还有几包桂花糕和藕粉。母亲在信里说，知道他们自己会做，但这是老家味道，尝尝鲜。信里还夹着几张照片，是父母在家里的阳台上拍的，身后是南方依然绿意盎然的盆栽，笑容里满是牵挂。周凡看着照片和月饼，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酸涩。团圆节，终究还是少了父母在身边。但他知道，父母的心和他们是在一起的，正如他们寄来的月饼，跨越了千山万水，带来了故乡的味道和亲人的思念。，！他把南方的月饼拿出来，和自己家做的摆在一起。圆圆的月饼，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象征着圆满和团聚。虽然一家人分散在南北两地，但望着同一个月亮，吃着同样圆圆的饼，情感便在这象征物中得到了连接和传递。中秋这天，天气格外晴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个赏月的绝佳日子。苏念从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煎炒烹炸，香气四溢。周凡带着孩子们把饭桌抬到院子里，摆在梨树下。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余晖。丰盛的菜肴一样样摆上桌：鸡鸭鱼肉，时令蔬菜，自家做的月饼，还有一壶温好的野葡萄酒。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样样都是自家出产或精心制备，充满了心意和劳动的滋味。全家围坐，周凡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葡萄酒（孩子们是象征性的糖水），举杯道：“今天中秋节，咱们一家人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着自己种、自己做的饭菜，看着月亮，这就是最大的福气。来，祝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祝孩子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干杯！”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杯子，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饭菜很香，大家吃得很开心。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村里的趣事。周凡和苏念听着，笑着，不时给孩子们夹菜。元宝三世也得到了丰盛的一餐，啃着骨头，尾巴摇得像风车。天色渐渐暗下来，深蓝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东边的天际，泛起柔和的光晕，月亮就要升起来了。大家都停下筷子，望向东方。终于，一轮浑圆的、金黄色的月亮，像一只巨大的、温润的玉盘，缓缓地从远山的轮廓后探出头来。它起初是橙红色的，带着大地边缘的温暖色泽，渐渐地，越升越高，颜色也由橙红转为明黄，再由明黄转为皎洁的银白。清辉如水，无声地洒向大地，给房屋、树木、院落、远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盎然的光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沉浸在月光温柔的怀抱里。“月亮好圆啊！”水儿轻声赞叹。“像我们吃的月饼。”山子说。周凡和苏念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这一刻，无需多言。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忙碌，所有的牵挂，似乎都在这圆满的月光下，得到了慰藉和补偿。一家人，在一起，健康平安，衣食无忧，仰望同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这就是生活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馈赠。他们拿出月饼，分食着。自家做的酥皮月饼馅料香甜，南方寄来的广式月饼软糯油润。就着清甜的月光，每一样都格外好吃。周凡给孩子们讲起了关于月亮的故事：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孩子们听得入了神，仰头望着月亮，仿佛真的能看到那影影绰绰的桂树和玉兔的影子。这些古老的神话，在这样一个具体的夜晚，在自家院子里，由父亲讲述，便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成了连接古今、充盈着想象与温情的月光童话。夜深了，露水渐重。孩子们靠在父母怀里，有些困了，但还舍不得回屋，眼睛努力地睁着，看着月亮慢慢移过中天。“爸，月亮会一直这么圆吗？”山子迷迷糊糊地问。“不会，过了今天，它就会慢慢缺一点，然后再慢慢圆起来。”周凡轻声回答，“就像咱们的日子，有忙有闲，有收有种，有圆有缺，但不管怎么变，咱们家都在这里，月亮也总会在天上。”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周凡和苏念把孩子们抱回屋，安顿好。然后，两人又回到院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如水，倾泻在刚刚收获过的、空旷的田野上，倾泻在堆满金黄玉米的院落里，倾泻在他们相依的身影上。万籁俱寂，只有秋虫不知疲倦的吟唱。“又是一年中秋了。”苏念轻声说。“嗯。日子过得真快。”周凡揽住妻子的肩膀，“但看着这些玉米，看着孩子，又觉得每一天都没白过。”“是啊。”苏念把头靠在丈夫肩上，“团圆不在人多人少，在心上。爸妈虽然没在身边，但他们的心跟我们在一起。咱们的心，也跟孩子们在一起。这就够了。”月亮静静地照着，照着这北国小村庄里一个普通却不平凡的院落，照着这对历经漂泊最终扎根于此的夫妻，照着他们用双手构筑起来的、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朴素生活。圆满的月光，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祝福，祝福着土地上的收成，祝福着屋檐下的安康，祝福着所有仰望它的人，心中常怀希望，脚下总有归途。夜更深了。周凡和苏念也回屋休息。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炕上，洒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洒在装着南北月饼的盘子上，洒在墙角那堆金黄的玉米上……中秋的月，团圆的夜。收获的喜悦，亲情的温暖，对未来的平和期许，都融化在这清辉如水的月光里，沉淀为岁月长河中，一颗晶莹、温暖、值得永远珍藏的记忆珍珠。：（）负债逆袭：我的旅行系统强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