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工坊区总飘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杂着纸张的草木气与铁器锻造的烟火味。白日里总是机杼声、锤击声不绝于耳,透着股热腾腾的生计气息。张志和一身青色官袍,避开往来搬运木料的工匠。熟门熟路地穿过两排晾晒竹简的木架,径直走向工坊深处那间挂着“墨署”木牌的屋子。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沙沙的写字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细碎的探讨。张志和抬手轻叩门板,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墨副署长,冒昧打扰了。”屋内光线明亮,几扇天窗将暖阳引入,照得案上的纸张泛着柔和的白光。墨莹正伏案书写,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银簪,鬓边垂落的碎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身旁站着两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正捧着一叠裁好的粗纸,听她讲解着什么。见是张志和,墨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张部长倒是来得巧,我正让学徒们试着誊抄简易字表呢。”她起身让座,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案上刚写好的“人、口、手、刀、弓”几个大字。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你要的军中扫盲课本,我已草拟了几页样本,正想派人送去给你看看。”张志和的目光落在她执笔的手指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墨痕,却不显邋遢,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的灵动。他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拱手道:“劳烦墨副署长挂心了。我这几日筹备教习选拔之事,总觉课本与笔墨之事最为关键,索性亲自过来请教,也能更直观地了解进度。”墨莹笑着颔首,引他到案前,指着那几页纸道:“军中将士多是乡野出身,性情直率,不耐烦啃那些晦涩的经书。““我便想着,课本开篇先教与行军作战相关的字,比如‘令’‘旗’‘阵’‘路’‘粮’,再配上简单的图画,比如画一面旗帜对应‘旗’字,画一把刀对应‘刀’字,这样他们记起来也容易。”她拿起一支特制的毛笔,笔杆粗短,笔头紧实:“这是我让工坊改良的笔,将士们常年握刀,手掌有力,粗短的笔杆更易握持。”“笔头用的是韧性好的兔毫,即便用力书写也不易散开。”“还有这墨,加入了少量的松香,不易晕染,即便在帐篷里潮湿的环境下也能使用。”张志和接过毛笔,入手果然沉甸甸的合手。他试着在纸上写了一个“令”字,笔墨流畅,毫不滞涩。他心中愈发敬佩,抬眼看向墨莹时,恰好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盛着春日的溪水,带着认真与聪慧,让他一时竟有些失神。“墨副署长心思缜密,考虑得这般周全,真是帮了我大忙。”他由衷赞叹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接下来的几日,张志和几乎每日都会抽空来工坊一趟。有时是探讨课本中哪些字更贴合军情,有时是询问笔墨的量产进度,有时甚至会留下来,和墨莹一起挑选适合将士学习的短句,比如“听令而行”“严守军纪”“辨识地形”。墨莹性子温和,却不迂腐,谈起正事时条理清晰,偶尔提出的见解总能切中要害。她从不摆架子,对待工匠和学徒都和颜悦色,甚至会亲手示范如何装订简易课本,指尖翻飞间,一叠散纸便被整齐地订在一起。张志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愫愈发浓烈。他见过朝堂上那些故作清高的文官,也见过坊间趋炎附权贵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如墨莹这般,既有才学又接地气,既温婉又坚韧的女子。她谈起工坊技艺时眼中的光芒,讲解课本时的认真模样,甚至偶尔被墨汁弄脏衣角时略带窘迫的浅笑,都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这日午后,工坊里的工匠们大多去歇息了,只剩下张志和与墨莹在案前核对课本清样。阳光透过天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松香,静谧而美好。张志和看着墨莹垂首核对字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头的悸动再也按捺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墨姑娘,有一事,我心中揣度了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墨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张部长但说无妨。”张志和的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鼓足勇气道:“墨姑娘才貌双全,性情温婉,不知……不知你可曾被许配人家?”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墨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一般,怔怔地看着张志和。她懵了,彻底懵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闹哪出?张志和是摄政王亲自任命的军中文化宣传部部长,两人不过是因公务往来了几日,怎么突然就问起了她的婚事?墨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腕上那只不起眼的墨玉镯,那是安倍山送她的,虽不张扬,却是两人之间隐秘的羁绊。她可是摄政王的女人,这件事虽未明着昭告天下,但在朝堂核心圈子里,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张志和身为朝中官员,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他太过专注于扫盲之事,竟对此事毫无耳闻?还是说,他是故意为之?墨莹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她看着张志和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的神色,知道他并非恶意,只是一时糊涂罢了。若是直接点明自己与摄政王的关系,未免太过张扬。也会让张志和下不来台,日后两人还要共事,闹僵了对军中扫盲之事也不利。她定了定神,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却带着疏离的浅笑,语气委婉而坚定:“张部长谬赞了。莹不过是一介工坊副署,谈不上什么才貌双全。至于婚事……”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张志和的目光,“早已心有所属,只是此事尚属私事,未曾对外宣扬罢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志和,语气诚恳:“多谢张部长青睐,只是缘分天定,强求不得。““如今军中扫盲之事要紧,莹只想专心做好分内之事,不辜负摄政王的信任,也不辜负张部长的托付。”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已有归属,又没有点破具体是谁,给足了张志和面子,同时也隐晦地提醒他,两人之间唯有公务,不应有其他念想。张志和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与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他没想到墨莹竟早已心有所属,更没想到自己的贸然发问会让场面变得如此难堪。“是……是我唐突了。”他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墨姑娘勿怪,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才说出这般失礼的话。”墨莹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忍,便缓和了语气:“张部长不必介怀,我知晓你并无恶意。眼下课本即将定稿,笔墨也已开始量产,我们还是专注于正事吧,莫要因这些私事耽误了军国大事。”“是,是!”张志和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课本清样。只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情愫,瞬间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难堪。而墨莹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摩挲着腕上的墨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摄政王的女人,这个身份注定了她的一生不会平凡,也注定了她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自由选择。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当众问及婚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穿越大唐,我安史两兄弟横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