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宋瑶的面色又变得沉重了不少。冬天,对古代的平民来说实在是件十分残酷的事情。今日她是随她师父一块出诊去了。路上遇到染了风寒的人不少,被冻死的人也不少,他们没法救,也救不过来。路有冻死骨,那是真的字面上的意思。听说其他几个郡县都出现了饥荒,冻死饿死的人只多不会少。宋瑶有心无力,如今也只能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芳草,打从今儿起,每天加一道黄芪红枣汤,每人每天都喝一碗,等蔡叔回来,记得再给他备一碗姜汤。”“是。”小山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赵贵的身影。“宋姨,王婶子说赵贵叔去姜四太爷家里了,听说是四太爷没了。”宋瑶微怔。她对姜四爷的印象并不深,只有几次孙婆子来她家闹的时候,姜四爷偶尔会过来说上几句话。记忆中,他就是个和善守旧的老者。姜四爷作为姜家的长辈,他亡故了,宋瑶自然应当过去看一看。她把阿篱放下来,打算自己去姜四爷家中。阿篱却拉住了宋瑶的衣角,“娘亲,没了是什么意思?”宋瑶叹了口气,“没了就是死了。”“死了?”她呆了呆,可是她今天才看见四太爷爷呀!“人死了,所以就会变黑吗?”“什么?”宋瑶一愣,反应过来阿篱在说什么,“你今天见过你四太爷爷了?”阿篱点头,小声抽噎,“所以,死了人的颜色就会变黑吗?那娘亲千万不要变黑!”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宋瑶却听懂了。她抵住阿篱的嘴,“那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吧!”姜四爷的两个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媳妇和两个小孙子,大孙子十二岁,小孙子也才六岁。两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小声抽泣着。旁边还有个消瘦的妇人,双手和脚踝冻得乌青,此刻哭都没力气哭了。院子里还剩下姜四爷今早挑回来的一担柴火。可人如今却这么静悄悄地躺着。几个大人正在商量如何把人下葬的事情。阿篱小步走在前面,看到被破布蒙着的人,伸手想要去拽,被宋瑶给阻止了。尸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确已经死了,这几天宋瑶看了太多这样的人,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姜四爷身上。“去和旁边的两个哥哥在一块呆着,不要乱跑。”阿篱看着跪在旁边的两个哥哥,小哥哥同她一起玩过,但是大哥哥她几乎没有同他接触过。不过最近天气太冷,她已经很久没和小哥哥一起玩了。她看见他们的手和耳朵都成了紫红色,肿胀的样子看得格外吓人。她知道手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小山哥哥的手冬天就会变得又红又肿,娘亲会给他擦药。以前她的手也会这样,因为很冷很冷,那时候娘亲会给她一直揉。不过,她现在不冷了。阿篱想了一会,把自己的手套给摘了下来,套在了黑子的手上,头上的帽子也给了那个大哥哥。“这样就不会冷啦!”两个孩子呆愣愣地看着阿篱,原本干涸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他们一直在哭,把阿篱给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宋瑶吊唁完,走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姜四爷的葬礼举办的十分简陋,他家也确实拿不出钱,那口薄棺材还是姜家几个晚辈东拼西凑拆了几块木板给拼合起来的。山上就这么多了个土包。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熬下去。小孩最近有点不开心。宋瑶发现了,好像自从那日从姜四爷家出来,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就连家里做了红烧肉,她都好像吃的不香了。这天晚上,阿篱缩在宋瑶怀里,稚气发问,“娘亲,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呢?”“大概还得至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是多久?”“就是四十五个夜晚和四十五个白天。”“那能不能快点让它过去?”“为什么想让它快点过去?”阿篱吸了吸鼻子,“山上的小土堆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说那些人是被冻死的,冬天快点走,人就不会被冻死了。”那些人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阿篱只度过了三个冬天,前两个冬天她几乎都是在娘亲怀里度过的,只有这个冬天,她真正见识到了外面冬天的残酷。宋瑶将阿篱搂在怀中,摸摸她脑袋,安慰道,“冬天总会过去的。”此事,她也无能为力。她解决不了,谢劭解决不了,洛城的那些高居庙堂者倒是有办法解决,但他们不会低下头来看见这些百姓。“睡吧!或许明天出太阳,就会好起来的!”第二日,下雪了。鹅毛般的大雪落下来,阿篱刚开始还稀罕的不行,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雪。她在院子里玩了一上午。衣服上都堆了一层的雪,小手冻得通红,被宋瑶给强行拽进了屋。烤了火之后,阿篱的手就开始发痒,痒得她嗷嗷哭。下午便没再敢出门玩雪了,跟着魏珩在屋子里玩起了跳棋。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晚上也在簌簌地下着。第二天一早,雪依旧在下……咔哒一声。院门口的大树枝丫被雪给压断了。宋瑶眉头紧皱,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屋顶。虽然之前已经修缮过,但积雪太厚,若是雪继续落下去,难免不会有压塌屋顶的危险。“长狸,蔡叔,把木梯给扛出来,跟我去屋顶清理积雪。”宋瑶给自己戴上斗笠,拿着根谷耙就要往上爬。还没等她爬上去,手里的东西就被人给拿了过去。“我来吧!”魏珩出现在她身后,“放心,再怎么样我力气也还是有的,我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不是。”“等一下。”见魏珩正要往上爬,宋瑶将自己头顶的斗笠给拿了下来,戴在了他脑袋上,小声叮嘱,“小心点。”魏珩嗯了一声,便低下了头。:()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