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永信侯夫人瞪大了眼睛,长长的指甲抠进锦被,发出了刺耳的裂帛声。
沈若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字字清晰:“我被章将军选中后你就找到了我,给我父亲升官、以全家性命威胁我替你做事,跟我一样遭遇的的还有曲一荻。但其实我后来才知道我家人在陛下手上好着呢,所以曲一荻是真的在替你做事,而我不是。”
“半月前,你给我了一张写着云涉文字的纸条和匕首,安排了刚刚那一场戏。我当然呈报陛下,将计就计。”
不过现在看来纸条应该是被人换过了,稍想一想就知道是谁了。
话音刚落,满屋哗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即使特意压低了声音也不断充斥在耳边。
“侯夫人若是不想承认,那就把您身边的人、还有宫里的线人都叫出来对质,哦,还有您给我的这把匕首,不似凡品,若有心查出处,应该不难吧。”
“你!”永信侯夫人颤抖着指着沈若棋,眼珠子迅速转着,最后狠狠咬了咬牙,猛地看向了林鹤沂。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陛下!”
她掩面低泣起来:“谁不知道你和温习的关系,可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你对温氏狠不下心,那做娘的就帮你下这个决心,难道还错了吗!”
她越说,脊背挺得越直,声音也激昂起来:“难道你要让大周、让世家一辈子都如履薄冰,夜夜担心矩阳军不知何时会南下,然后再屠一次城吗!”
这话正中了在座世族们的下怀,试问谁不日盼夜盼有人能除了矩阳军,世家从此安枕无忧。
就在众人的情绪被永信侯夫人带动起来之时,林鹤沂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矩阳军若是想南下早就来了,难道有谁还拦得住他们吗?”
“倒是您今日这一出,说不定会引来大麻烦呢。”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听得人心头一颤:“温见素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您编排了一出戏就为了污蔑矩阳军,不知会不会冲冠一怒,挥鞭南下,新仇旧恨一起报?”
“砰”的一声,不知是谁腿一软摔在了地上,面色惨白,不住发抖。
贵妇们捂着帕子目露恐惧,男子则是双目发直,神情僵滞,人群中甚至传出了细细的啜泣声。
李晚书吓得挽住了林鹤沂的胳膊,大声谴责道:“天呐!侯夫人你可真是把大家害惨了啊!要是那矩阳军真来了我们哪有命活啊!我的老天爷!我可还没当够宠妃啊!”
他这一嗓子,把吓傻了的世家众人喊得回过了神,此刻也顾不上害怕永信侯夫人了,跟着李晚书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起永信侯夫人来。
有的径直凑到了林鹤沂跟前,求他千万不能让此事被北边的人知道了。
永信侯夫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指甲又齐齐断了都没察觉。
“啊啊啊啊啊!”她突然尖叫一声,状若疯癫,面目狰狞地指着林鹤沂:“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别信他!别叫他陛下!他不是!他低贱得很!他不愿意去打矩阳军是因为”
她话说到一半就全身一僵,笔直地倒了下去,在床上发出沉重一声。
李晚书展开了扇子呼啦啦地扇着,仿佛是因太过着急而烦躁起来,没人看见扇子中飞出去的那一根细针。
众人亦无暇去理会永信侯夫人,只当她是被揭穿了恼羞成怒又故技重施罢了,只相互警告着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万万不能把矩阳军引来了
永信侯府事了,一行人准备回宫。
连诺自以为隐秘地偷瞄着沈若棋,被后者一个转头捕捉到了眼神,一时逃也逃不掉,只好尴尬笑笑。
沈若棋束好了头发,笑着问他:“我簪子里的纸条,是你换的吧?那纸条又是谁写的?李晚书?他会云涉语?”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连诺头越来越低,借口说自己肚子疼扭头就跑了。
他跑到了墙角,趁着林鹤沂安排永信侯府事宜的工夫,鬼鬼祟祟地凑到了李晚书身边,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小晚哥,沈若棋竟然是陛下的人那、那我们换了他的纸条,算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啊。”
原以为凭着自己对木艺的敏感警觉,一眼就看出那个木簪子藏着小机关,再配合小晚哥把纸条换掉,那必然是大功一件,龙颜大悦,得糕点师傅无数,光是想想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小晚哥,我应该没有闯祸吧”
李晚书神色复杂,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他:“放心,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但是我就不一定了。
本来换了那张纸条也只是为了破局,顺便告诉林鹤沂矩阳军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没想到沈若棋根本就是林鹤沂的人,这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该在自己身上了。
那头林鹤沂已经布置完成,正朝这边走来,李晚书迅速上了龙辇,能躲一会是一会。
等林鹤沂上了龙辇,看见的就是李晚书披着薄毯,趴在矮几上装睡。
他也不戳穿,慢慢上了车,不紧不慢地烫壶、取茶、温杯。
等茶叶泡开,茶香袅袅而出,他的声音才伴随着冲茶的汩汩声在耳边响起。
“连诺认识的人中除了你,还有谁会云涉语?都到了这一步了,还不承认有用吗?”
李晚书不为所动,神态安然地闭着眼睛,打定主意要装到底。
林鹤沂抿了一口茶,见状并不再催,只是垂下了眼睛,眼底酝酿着渐浓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