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挠挠脑袋,猛地绷直了身体:“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就是说当皇帝的要有德。”
夏大娘浑身一震:“娘诶,是当皇帝才能得上天垂怜啊。”
圣师摇摇头:“这世间的每一个人,甚至一花一木,都可以修德。农民耕种、工匠制器、商人流通,皆是修行,勤守本业、精进技艺,都是在积累功德,不仅于现世有益,更能得天眷顾,惠及身后。”
有人半信半疑地喃喃:“这这听上去还挺简单的。”
圣师微微一笑:“这只是第一层,修己。修行的第二层,是修境。”
“对父母孝顺、对邻里和睦、对孩子教养爱护、做事尽心尽责,哪怕在无人看见时也不违背良心,都是德。”
“人的修行好比是把自己比作一盏明灯,修己是在为自己修剪烛芯、添加灯油,修境就是将自己发出的光散布到周遭,让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光明温暖。”
下面的人认真听着。
“可是这世间也有凄风苦雨,我们该如何强大自身,使自己被风一吹就晃动甚至熄灭呢。”
“这就是修行的最高一层——修心。”
小豆子吞了口口水,竖起耳朵听着他接下来要讲的话。
“上天真正的仁慈与慷慨,在于给了我们每一个人选择德行的心。”
“面对弱者,是欺压还是帮助?面对利益,是独占还是分享?面对未知,是恐惧还是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是诚实还是欺骗?”
“有的人强大富庶,却在面对这些问题时给出了与德相悖的选择,所以被上天厌弃。”
圣师说到这里,双手合十,虔诚看向了天上:“而我们的教主,以及追随教主的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做出了对的选择——那你们呢?”
讲堂安静了一瞬,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先恐后的附和声:“我愿追随教主!我愿追随教主!”
圣师,也就是幻忆,面具后的表情一松,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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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追随教主!愿追随教主!”小豆子紧紧握着双拳,一路激动嘟囔着。
前方一阵喧闹传来,他驻足看了看,原来是陈氏老爷来了。
几年前朝廷在溪桥头村建了这一带几个村共用的粮仓,仓督免不了是陈氏的子弟或是客卿,每到粮食轮换的时候陈氏少爷就来巡视指点,好不威风。
他远远看了一眼,本想去见教主了,却突然想起什么,小跑了过去。
“青树哥!”他跑到陈家的队伍后面,压着嗓子喊了声。
正坐在路上休息的几个轿夫中的一个朝他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小豆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走到了他跟前:“青树哥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韩青树是陈氏的轿夫,每当这时节就能回家乡看看,小豆子也记挂着这位邻居大哥。
“哦对了,我们圣师发了米和鸡蛋,我也替你领了一些,一会儿就放去你屋里,你记得吃啊。”
“圣师莲法玄流?”韩青树擦了把额角的汗水,抬头问道。
小豆子骄傲地点点头:“就是我们教。”
韩青树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自己磨得见底的草鞋,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们日日给你们讲课,可有说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王公贵族,而有的人生来就如草芥。”
小豆子察觉到他语中的不屑,一时无措,眨着大眼睛不说话。
韩青树愣了愣,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随口一说,东西你拿回去吧,我晚些再来看你和田婶田叔。”
“圣师圣师说了,”小豆子手抓着裤缝,努力复述着:
“圣师说,人生于世上,在佛的眼里,就像雨落到人间,有的落到泥里,有的落到花叶里,因为佛并不区分泥和花叶,所以在他看来,没有偏颇。”
“但佛知道众生皆苦。人来世间是来修行的,淬炼身心、明识道理才是不虚度这一世,若是有人没做到,哪怕他生于花叶,那也是要继续渡劫的,蒙昧不知,无尽轮回,那也是一种苦。”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韩青树:“青树哥,你你要好好的呀。”
韩青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你先回去吧。”
小豆子告别了韩青树,一路上还因心疼韩青树的遭遇而闷闷不乐,只有到了教主的院子前,看着正悠闲浇花的教主,这才精神一振,大步走到了院门口:“教主!”
温习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水壶对他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