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
“县公县公,”仓督忙不迭地拦到了二人身前:“县公莫要多想,陈大公子是我的同门师兄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和你们是一家人!”付聿笙甩开了他的手:“这里是府衙!为什么一个非官非吏的人能进府衙内院!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简直无法无天!”
陈亢看了眼付聿笙,被非官非吏这几个字戳了下心窝子。
他陈家虽在新安县呼风唤雨,但在大周的世家里还不够看的,所以陛下才动了削爵的念头,他陈家就首当其冲,到了他这一代连父亲那小小的男爵都袭不了,竟成了个白身。
所幸还有科举,当时都说科举是为了激励世家子弟的,随便上去考一考就能捞个官。可结果呢,眼看着一个个泥地里讨食的田舍奴都穿上官袍了,他费了老大劲去考了一次,竟是连乡试都过不了,颜面全无。
如今这一个本该跪着和自己说话的人竟都能数落起自己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语气轻佻:“这一朝得势就是得意啊,跟你说实话,这府衙还没少爷我家里的妾室们住的地方好呢,你啊,就继续当个宝吧。”
陈亢说完,伸着懒腰就要往外走。
“这府衙的确不如你家里舒服,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付聿笙在他身后正色道。
“擅闯朝廷府衙,窃听朝廷命官谈话,传本官令,杖二十!”
陈亢和仓督先是一愣,继而不可置信道:“你敢!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付聿笙身边的胥吏猛地拖了下去。
陈亢是真的慌了,大声叫嚣道:“你不能动我!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若还想在新安好好做你的县公就快放了我!你你你我陈家有上京袁氏做靠山!你还不快放了我!”
听到上京袁氏,付聿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种人怎么能和惜真扯上关系!
“把他的嘴堵上!”
打板子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地传来,每响起一道,付聿笙眼中就更坚定一分。
陛下命自己彻查粮仓,让他不必顾忌世家,该查就查,该打就打,他纵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与之相反的是,仓督每听见一声打板子声儿,身子就抖一下,一哆嗦看见付聿笙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脸都白了。
“县、县公,不能不能打了啊,他、他是”
“我就是知道他是谁,才当着你的面打,好叫你知道,我连他都敢打,何况是别人——本官要的记册呢?”
仓督连连应是:“小的这就去催催,县公稍等。”
他点头哈腰地往外跑,跑到门口时朝某个方向偷偷瞥了眼,眼中闪过一抹奸滑。
——这新来的县公连陈氏的人都敢打,但愿这最后一招能拦住他吧。
付聿笙跟着仓督走到门口,忽的就见府衙门口多了一帮扛着锄头的村民,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你们是谁?为何聚集于此?”
他们并不回答,仅有一个打头的少年抬手指着付聿笙,高喊道:“就是这个狗官!他要来赶跑何仓督,想独占粮仓!”
“胡说八道!这是污蔑!”付聿笙厉声喝道。
那少年却并未被他震住,高举锄头又嚷道:“我们把他赶出去!粮仓是我们的!滚出去!滚出去!”
众人齐齐大喊:“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眼看着村民的锄头就要挥到付聿笙头上了,他身侧的胥吏立刻上前护住他,着急道:“县公,我们还是先撤吧,这里危险。”
付聿笙看着已经跑没影的仓督,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不行,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此刻退去,记册定然被毁我去和乡亲们解释!”
“大家听我说,我并非来独占粮仓的,我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头就朝着他的脑袋直直飞来,擦着他的发髻“咚”得一声落在了府衙大门上。
“县公,快走吧!”胥吏催促他。
付聿笙咬紧牙关,努力思索着对策,他对世家尚能狠下心来秉公执法,可对着这些乡亲,他如何能忍心棍棒相加
两相焦灼之时,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夏大娘手持一根擀面杖,对着为首的少年吼道:“泥狗子!你作什么妖呢!”
泥狗子回头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跑着过去压低声音道:“娘你干什么呢,您不是知道的吗,我这收了钱的,仓督说”
“你还有脸说!给我回去!”夏大娘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今后!不准给我搞这些这些不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