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琪走上前来微微半蹲,林鹤沂手伸入木箱中,抽了一张花笺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一张手掌大小的花笺上,小小一张,透着花汁的颜色,又压印着薄薄的花瓣,角上再系一缎同色的缎带,精致非常。
“别看了别看了,那是陛下的花笺,想看的还不自己来抽!”洪夫人对着一群张头张脑的小子斥了一声,等他们都去抽自己的花笺了,才笑着转向林鹤沂,颇有些意味深长:“陛下可去寻信物了,只是这春色撩人陛下可别忘了赏春景啊。”
“洪夫人辛苦。”林鹤沂对她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花笺,缓缓步出饮绿轩
温习只看了一眼那花笺上的谜面就知道了方位,跟着林鹤沂走了几步,发现他走的方向不对,便提醒道:“鹤沂,那信物”
林鹤沂转过身来,抬手向他展示着手里的东西,温习看清后微微一愣,眼中思绪翻滚,最后缓缓勾起了嘴角
“武陵舟楫久沉沙,夹岸红云第几家?渔夫去时曾指顾,过溪二道即秦霞。”
温习念着花笺上的诗,和林鹤沂走到了池边第三棵桃树下,抬头观察一番,轻轻跃起,取下了树杈上的一个方木盒,盒上刻着同花笺上一样的诗句,正是他们要找的信物。
打开木盒,其中是一本书籍,温习拿出来一看,眼中倏地散发出光亮:“是《太清画谱》”
林鹤沂眼底也浮上惊喜,两人当即捧着画谱坐在了桃树下,脑袋挨在一起,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阳光将林鹤沂的侧脸投到了画谱上,落下一道线条精致的剪影,属于睫毛的阴影在纸上上下翩跹,拨动得人心弦微颤。
温习的目光不由地从画谱上移开,落在林鹤沂近在咫尺的脸上,只觉得眼前之人的每一寸每一道都比画谱上名画还要精巧、意味隽永。
微风吹过,几瓣桃花飘摇着落下,缀在了林鹤沂肩头,温习伸手去拂,恰好碰上林鹤沂抬眸,二人眼神相触,皆是一愣,而后同时笑了出来。
两人看完画谱,并不急着离开,反倒是不紧不慢地靠在了树上浅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脚步声传入耳中,袁惜真向来从容从容不迫的步伐中多了丝急切,面色微沉地上前行礼。
林鹤沂睁开眼,平淡的眸子看向她:“是什么?”
“是”袁惜真似乎难以启齿,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是罗家娘子,被人弄晕了撂在那儿,衣衫不甚整齐”
温习冷笑一声,问:“都收拾好了?”
“微臣去得及时,已经把罗娘子安置好了,没有人看见,她还没醒来。”
林鹤沂点头:“她就算是醒了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弄晕的她,你暂且看着吧。”
“是。”袁惜真点点头,皱起眉头,语气义愤填膺:“若是陛下照着那张笺子上的方位找了过去,那后果不堪设想,罗家娘子已经和何家定了亲,是谁做出如此下作的事,竟要陷害陛下,离间陛下和罗何两家?”
温习和林鹤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从林鹤沂抓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花笺开始,他们就明白了这场宴会比想象中的更加不简单。
******
至席散,罗琪同众人道别,旁人都走得,他还要留下来帮姨母洪夫人收席。
无人在意他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厮偷偷离了客厅,拐过几个走廊去了别馆西南角,往一处槐树下看了一眼,现出疑惑的神色。
他又环视了一圈,确定此处什么都没有后握紧了拳头,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却在看见身后廊柱上靠着的人后浑身一僵。
温习斜靠在廊柱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印着浅粉色花瓣的精致花笺,略歪着头微笑看着他。
花笺上写着:“坤维有木名鬼,春末始白,秋深乃玄。周礼指其位,太阴指其间。蚁封环三匝,得者卜永年。”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是在想这个吗,钟世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早悟兰因(八)[VIP]
“小厮”的脸上狰狞了一瞬,下意识先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可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愤然看向了温习,声音尖锐响彻在廊中:“果然是你真的是你温、习!!!”
温习点点头:“对嘛,整日装摸做样不憋屈吗,好歹是个皇孙,有点脾气才像话。”
“是谁出卖了我罗琪?我早知他不该信!”
温习叹了口气:“说你蠢你也是真蠢,你在那箱子上做了手脚,分了上下两层,鹤沂的那层全放了一样的谜面那不是只要拿两张就能看出不对劲了吗?”
“少废话了!”钟思尔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恼怒的神情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阴恻恻地笑道:“你难道不是应该惊讶,我竟然能从你们层层看管的皇宫里出来吗?你们怎么都想不到吧?”
何止是想不到,加上他刚刚扯面具这一动作,温习心里可谓是起了惊涛骇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