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过去多久了?明明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挥拳可为什么自己还在战斗?!“呼——”驾驶舱内,他吐出一口浊气。但仅仅片刻的停顿,虫群便再次涌来。黎明的机械臂猛地挥出,沉重的拳风直接将侧面袭来的几只穿刺者碾成肉泥,腐蚀性液体溅在装甲上,但眨眼间被高温蒸发。战斗变成了某种重复的机械运动,感知、锁定、挥拳、或释放烈焰,周而复始。虫群的嘶鸣、烈焰的咆哮、甲壳碎裂的闷响这些声音逐渐混合成一片单调的背景噪音,不知何时,已失去最初的冲击力。原本支撑他的怒意,也已经消散殆尽。视野里只有不断涌上的虫群,「焦土」依旧一片死寂,天空仍是永恒不变的昏黄。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和重复到令人倦怠的杀戮。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重复中,被慢慢磨平了。直到现在,他似乎已经忘了——为什么还要战斗?“你忘了吗?”一道遥远的低语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分不清男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份量。“谁?!”黎明顿时警觉起来,面甲下的黑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但除了无穷无尽的虫群和焦土,他什么也找不到,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回荡在他的意识深处。“这并不重要”那低语再次响起,缥缈而空灵,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忘了什么?”黎明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一只虫嗣的锹角趁机在他装甲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但他随手一挥,便让那虫嗣化作了齑粉。不知为何,他似乎确确实实感到一种空茫,或许是一种记忆被冲刷后的模糊感。“你忘了吗”空灵的低语渗透进了他意识的每一个缝隙,“你所眷恋的温暖,你所守护的笑容不过是漫长痛苦中,大脑为你编织的一场美梦,一个脆弱不堪的幻觉。”“幻觉”黎明轻声重复着,一拳将一只扑上来的虫嗣轰成碎片,“不怎么可能?”“呵还不愿相信吗?”“看看你的周围,”低语引导着他的感知,“这才是你唯一的真实——无尽的战斗,永恒的荒芜,冰冷的钢铁这才是属于你的归宿,你所渴望的一切早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随着她的消逝,一同埋葬了。”“她的消逝?”黎明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被封锁的东西正在试图突破屏障,虫群也因此将他彻底包围。“你想起来了,对吗?”低语带着一丝怜悯,“那个名为流萤的个体,早已为了你,而选择了终结,你所经历的重逢,那些后来的日常,不过是你在失去她后,无法承受的巨大空洞中,意识为自己构建的避难所。”星核的力量在巧妙地编织着谎言,它捕捉到了黎明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流萤。那股力量在持续不断地渗入,将黎明的意识更深地拖入这片精心构筑的“真实”——焦土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铁拳撕碎虫群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腐败气味。“不这怎么可能!!”黎明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挥拳的动作慢了半拍。尽管如此,可黎明的脑海中,那些与流萤相关的画面开始剧烈闪烁、扭曲——辰光市的灯火、摩天轮的烟花、怀表内盖的吻、卧室里的相拥它们的色彩太过鲜明,情感太过饱满,与眼前这片只有灰黄与血腥的永恒战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那一切过于美好的东西,在他现在经历的痛苦所映衬之下,反而显得更加虚假。“为何抗拒这唯一的真实?”低语趁势追击,声音变得更加悠远,“感受这焦土的冰冷,感受这撕碎虫群的真实触感这才是你永恒的归宿——你所眷恋的,不过是意识在崩坏前,最后的自我欺骗。”“自我欺骗”黎明重复着这个词,装甲表面的能量纹路明灭不定,他环顾四周,虫群依旧无边无际,嘶鸣声灌满听觉传感器。是啊,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烙印——战斗与毁灭。而那个有流萤的世界,那个充满色彩、温暖和触感的世界此刻回想起来,竟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切。那种强烈的幸福感,现在品味起来,反而带着一种太过甜腻而带来的不真实。巨大的空虚感如同冰水般灌入他的脑海——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如果流萤早已“她早已不在了,”低语给出了最终的审判,冰冷而肯定,“你一直都只是一个人。”轰!黎明的装甲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焰,将周围数十米的虫群瞬间汽化!但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情绪失控的爆发,烈焰过后,他僵立在原地,金属身躯微微颤抖。如果她早已不在——那这一切现在的战斗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明明战斗的意义早就是——为她而战啊!!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如果守护的她早就不存在,那么挥出的拳头,燃烧的烈焰,又有什么意义?焦土的风依旧在吹拂,卷起暗红色的尘埃,但风中带来的不再是硝烟与腐败,而是一种万籁俱寂的空洞感。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他内心信念的崩塌,而一同失去了颜色和实质。原本无穷无尽的虫海,以他为中心,开始肉眼可见地消散——它们不是被击退,而是像晨雾遇到阳光般,悄无声息地融化在空气中,不过几个呼息之间,视野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活动的虫嗣。这片「焦土」,只剩下了他。:()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