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师,至少在那之前”顾念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可怕,“请允许我参加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执行最后一次侦查任务——我会确认几个关键数据节点的状况,确保撤离路线信息的准确传递也为我们最后的计划,扫清一些可能存在的障碍。”中年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剖开顾念的所有伪装,看清里面到底是真正的服从,还是某种危险的执念。良久,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记住,顾念——你的任务仅仅是确认——在午夜之前,你必须回到这里,然后消失——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命令。”“是。”顾念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老师摆了摆手,转身,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佝偻,他走向休息室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顾念。”“别回头。”门轻轻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顾念站在原地,良久,才颤抖着放下敬礼的手臂,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基地稀疏的灯火,更远处则是城市废墟模糊的轮廓。他答应离开,并非因为恐惧,也并非完全接受了老师的言论——他答应,更是因为他看到了老师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死志,看到了整个基地弥漫的那种“最后时刻”的气息。如果强行留下,除了增添一具随时会化作尘埃的尸体,让老师失望,让挽桃甚至连等到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外,根本毫无意义。但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离开?成为一名恐惧死亡的逃兵,狼狈地前往未知的星空?不。他要走,但他要在走之前,为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这些即将赴死的同胞,做最后一点事情——即便它们是如此微不足道顾念的侦查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他穿梭在残破的数据节点与监控盲区之间——那些关键的线路、被侵蚀却仍在苟延残喘的信号塔,甚至几处军团临时哨站的布防弱点,都被他精准地记录、分析、打包。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也在不断接收着从老师提前预设的加密通道那里传来的撤离路线的更新,一条蜿蜒曲折、却可能通往生路的轨迹在地图上逐渐清晰,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效率高得他自己都有些恍惚。老师留给他的,那一艘藏匿在废弃矿坑深处、经过粗糙改装但引擎完好的小型运输艇,也如同坐标所示,静静等待着——它外观斑驳,内部散发着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控制系统简陋得令人心寒,但对于逃离一个濒死的星球而言,这早已是奢侈品。启动引擎的瞬间,低沉的轰鸣在坑道内回荡,顾念坐在简陋的驾驶座上,最后一次通过舷窗回望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远处的天际线正泛着不祥的暗红,那是战场的方向,是老师和其他战士即将投身的熔炉。他没有流泪,只是将那份沉重的托付、那片土地的轮廓、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铁锈味,一同深深烙进脑海,深藏于心底。运输艇撕开稀薄污浊的大气层,震颤着冲入冰冷的宇宙空间,帕诺星在身后逐渐缩小,变成一颗布满丑陋疤痕的灰白色球体,沉浮于永恒的黑暗之中——按照航线,他需要从宇宙空间绕行一段,避开军团可能的巡逻路线,然后前往那个最近的中转站坐标。驾驶舱内只有仪表盘幽绿的光芒和引擎单调的嗡鸣,顾念强迫自己不去想老师最后的话语,不去想那些熟悉的面孔即将面对的命运,更不去想苏挽桃此刻是否正望着窗外的天空,担忧着迟迟未归的他——他必须专注于规避可能的风险,专注于活下去。然而,就在运输艇刚刚脱离帕诺星引力圈,准备进行第一次的预设航道微调时——滴——滴——!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毫无征兆地在逼仄的驾驶舱内炸响!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顾念的脸映照得一片惨厉。主控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航线图被大片迅速扩散的、代表高能反应和空间扰动的刺目红斑覆盖,而那红斑蔓延的中心坐标顾念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坐标那个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的经纬度正是苏挽桃所在的城市!“不不可能”顾念的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那里是后方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军团的兵力应该被前线牵制”但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冰冷地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能量读数飙升至灾难级别,空间扭曲指数异常攀升,种种特征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渗透,也不是骚扰袭击,而是一次蓄谋已久、规模空前的入侵!军团的主力,或者至少是一支足以碾碎任何非前线抵抗力量的精锐,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面战场,直接对这颗星球残存的、相对完好的“心脏”地带,发动了致命的一击!或许是早就计算好了——前线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吸引所有抵抗力量和注意力,真正的屠刀,却突如其来地悬在了那些自以为暂时安全的人们头顶。戏耍,老师说得对,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残忍的戏耍!他们不仅要毁灭帕诺星的抵抗力量,更要彻底掐灭所有的希望,在幸存者心中最脆弱的时刻,给予最绝望的一击!而苏挽桃,就在那里。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会因为他平安归来而欣喜,会为他笨拙的礼物而雀跃,会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碎,会在他疲惫时安静陪伴的苏挽桃此刻,正身处那将要沦为炼狱的中心!:()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