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你和挽桃小姐种下桃树的地方?”流萤轻声问道,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顾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脸上带着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是”他很直接地承认了,“星核利用了我的那份记忆,利用了最初残存的空间坐标和情感共鸣,以此锚定了整个桃花源的结构——要去核心,就必须穿过那片区域。”他的解释简洁,却潜藏着重要的信息量——星核不仅汲取绝望,更要玩弄记忆,将最珍贵、最痛苦的地点,化为囚笼的基石。“跟我来吧。”并未等待二人说些什么,顾念便已经转过身去,缓缓迈步朝着远山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像是最初守源者那般的孤寂与冷峻,反而带着一种军人般的沉稳与肃杀。拾夜与流萤对视一眼,紧随其后。他们并未穿行于城镇的街道。顾念选择了另一条路——从溯源堂后方蜿蜒而出,直接通往山脚的小径,那条小径掩映在竹林与繁花之后,鲜有人迹,石板上覆盖着青苔——很显然,这是一条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路径,或许只属于创造者自己。穿过竹林,风声变得细碎,光线也暗淡下来,脚下的碎石路逐渐被松软的泥土所取代,两旁是高大的、笔直的冷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松针的清苦味道,这里的感觉与桃花源其他地方的“完美”不同,多了一丝野性以及真实感——就像是这片区域,尚未被完全驯服进那个永恒的幻梦里。顾念的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在树影间缓缓穿行,他对路径极为熟悉,并不需要辨别方向,仿佛行走在早已刻入骨髓的记忆中,“这里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流萤低声对拾夜说,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没有过分娇艳的花朵,只有自然生长、略显杂乱的草木,甚至空气中甜腻的花香都淡了许多。“嗯”拾夜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他的感知却始终在探查着四周。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林木渐疏,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上,没有原先桃花源里那种整齐划一的桃林,只有一株孤零零的、异常高大的桃树,屹立在缓坡的最高处——那桃树看起来年代久远,枝干遒劲盘曲,树冠如云,粉白的花朵开得极其繁盛,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粉色,风过时,花瓣如雪纷扬,落在树下茂盛的青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上。而在那盛放的桃树前方与缓坡的下方之间,则是一片清澈见底、潺潺流动的溪流。这里美得惊人,却美得孤独只有这一树、一溪、一谷,再无他物。没有房屋,没有道路,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工雕琢过的痕迹——它就像是一幅被从完整画卷中单独裁切下来的局部,精美绝伦。“我们到了。”顾念停在那棵孤高的桃树下,纷扬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星核在树下?”拾夜的目光扫过这棵桃树,他能感觉到此处空间结构的异常稳定。“不完全是,”顾念转过身面对他们,晨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二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声音依旧平稳,“星核不在这棵树的实体之下,而是在这处空间的夹层——将桃树作为锚点,以我的记忆和对桃花源的否定——将它们作为钥匙才能触及的地方。”他顿了顿,仿佛在选择措辞。“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们。”顾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晨风吹过桃树,带起一阵花瓣的雨,他的目光从拾夜和流萤脸上扫过,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或犹豫,只有一种交付重大事项前的绝对平静。“星核被回收后,这片名为“桃花源”的空间会彻底崩塌,”他直截了当地说,“而这崩塌带来的后果,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流萤微微蹙眉。“空间崩塌我们之前已经考虑过这种情况——星核被移除,维持夹缝的力量消失,这片区域会自然瓦解,回归现实的坐标。”“如果只是空间瓦解,确实如此,”顾念点了点头,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桃花源的维持方式有些特殊。”他转身,望向那株繁盛的桃树,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花瓣,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桃花源的能量来源,除了我的执念和绝望,以及星核本身的力量外,还包含着”“反物质军团。”“反物质军团也在?”拾夜的声音陡然一沉,蓝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讶。“嗯,”顾念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星核告诉我,它在构筑这片幻境时,捕捉并转化了当时尚未完全撤离帕诺星的军团,将它们的存在解构,抽取其纯粹的能量,作为运转桃花源的燃料。”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看向了四周——美得如梦似幻的山谷,纷扬的桃花和清澈的溪流这一切都浸泡在毁灭的灰烬里?“所以,”拾夜的眉头紧锁,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危险性,“当星核被回收,能量结构崩解,那些被禁锢、被转化的反物质军团”“会重新聚合,恢复形态,”顾念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它们从未真正消亡,只是被星核给强行扭转了存在形式,囚禁在这片空间的底层,而一旦束缚消失,它们会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花瓣中渗出,带着被长久禁锢的暴戾与仇恨,重新降临。”山谷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桃树的沙沙声和溪流的潺潺声,但这片祥和此刻却显得是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