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夜坐在副驾驶位上,依旧闭目养神。虽然短暂的休憩缓解了部分疲惫,但也仅仅只能是一部分——连续高强度开启「完全燃烧」带来的负荷,并非那么容易消除。流萤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呼吸平稳,眉宇间的倦色似乎终于淡了些许,心中稍安,随后她将飞船设置为自动巡航模式,在确认航线稳定后,她也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前方流淌的星空。舱内很安静,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声,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前不久那片天崩地裂、能量狂啸的战场形成了一种鲜明对比。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更久一些。顾念忽然睁开了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的、点缀着遥远星光的宇宙。帕诺星早已消失在虚空中,不见踪影,连带着那片笼罩了他漫长岁月的“桃花源”,也一同沉入了记忆的深渊,再也无法触及。他的眼神很空,却又很沉。“拾夜先生,流萤小姐,”顾念忽然开口道,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很清晰,“离开这里之前,我想再问你们一个问题。”拾夜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向他。“你问吧。”流萤也微微转过身,看向顾念。顾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的疑问。“你们为什么愿意帮我到这个地步?”他缓缓问道,目光在拾夜和流萤脸上扫过,“不仅仅是从桃花源里把我带出来,也不仅仅是告诉我‘长萦’的真相甚至,在面对归寂那样的敌人时,你们也没有选择离开。”他轻轻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里面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困惑。“我是桃花源的守源者,某种意义上,是你们任务的阻碍,甚至是敌人——而你们是星核猎手,按照常理,回收星核之后,一切就该结束了,而我的生死,我的选择,我的复仇与你们并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他抬起头直视着拾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理解的探寻。“是因为怜悯吗?”拾夜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与身旁的流萤短暂交汇——流萤的眼眸中,映着星图幽蓝的光芒,还有一份了然与温柔。“怜悯?”拾夜缓缓摇头,他的声音平稳而坦诚,“比起怜悯,或许更该说是共情。”他重新看向顾念,目光深邃。顾念微微一怔。“我和流萤,也曾经面对过”拾夜继续道,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久远的事实,“远比我们自身强大得多的敌人——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陷入危险,甚至可能彻底失去的恐惧。”“而那时,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向舷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简单来讲的话,或许可以称之为‘交换’”“交换?”顾念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嗯,交换——”拾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某种重量却让顾念呼吸微窒,“用我的一切——我的存在,我的力量,我的未来——去换取她活下去的机会。“很笨的办法,对吧?”“但当时,我别无选择。”流萤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去看拾夜,只是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烟青色的裙摆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那段记忆所带来的永远不会消散的痛楚。“我以为那会是我们之间的永别,”拾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我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化作宇宙中的尘埃”“但后来,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拾夜的目光移向流萤,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也正因如此,我更明白那种可能失去、可能永远无法再见的痛苦,究竟有多沉重。”他重新看向顾念。“所以,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很相似的影子——你不是沉溺于幻梦的懦夫,你只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去抓住那一点点和逝去之人相连的可能。”“而当你终于看清真相,想要挣脱那个牢笼时”拾夜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你至少也应该要拥有选择的机会。”“阿夜说得对,”流萤轻声接过话,“我们选择帮你,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不该让清醒的人再独自承受第二次。”她看向顾念,目光清澈而坚定。“更何况,你最后的选择,让我们看到了‘人’的可能性——不是星核的傀儡,不是毁灭的玩物,而是在认清一切之后,依然选择背负着记忆与责任,继续向前走的意志。”顾念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长萦”冰冷的触感,也残留着扣动扳机时,与归寂的力量对撞的震颤。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谢谢。”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不仅仅是谢谢你们救了我,或是告诉我真相更是谢谢你们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在深渊边缘,向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甚至曾经敌对的人伸出援手。”顾念抬起头,眼中那片深沉的疲惫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着”的温度。就在这时,飞船的导航系统发出轻柔的提示音,舷窗外缓缓出现了一颗灰蓝色的星球——那便是目的地,属于公司的资源星。“我们到了。”流萤直起身操控着,飞船开始减速,缓缓切入这颗星球的预定轨道。:()崩铁:以身为炬,燃作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