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大师那声佛号并不洪亮,却如暮鼓晨钟,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方家村子弟的耳中。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涤荡心中的恐惧与疲惫。方家村众人精神一振,原本已显颓势的攻势,竟又强提一口气,硬生生将新魔教的攻势挡了回去。方藏锋转头看向圆觉大师,眼中满是担忧:“大师,你莫要逞强。”他看得很清楚。圆觉大师虽然睁开了眼睛,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周身佛光也远不如之前那般璀璨凝实。与范知舟那一战,这位佛门宗师看似未受致命伤,实则真气消耗殆尽,丹田几乎枯竭。即便刚才打坐调息,恢复的恐怕也不到巅峰时的两成。这样的状态,再战,无异于送死。圆觉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平静,很祥和,仿佛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与他平日里打坐的禅房并无区别。“方施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此时邪道猖狂,祸乱苍生。老僧虽修为浅薄,却也懂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道理。坐视不理,非我佛门弟子所为。”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坚定。话音落下,圆觉大师缓缓起身。每站起一寸,他周身的佛光就明亮一分。虽然不如先前那般浩瀚磅礴,却自有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蕴含其中。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一种舍身取义的悲壮。方藏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就像他也劝不住方守拙,劝不住方若谷,劝不住此刻所有还在拼死奋战的方家子弟。有些事,明知是死,也要去做。有些路,明知是绝,也要去走。因为,这是责任。也是尊严。另一边,黄惊与方若谷的联手,已经彻底压制了韩黑崇。两人剑法风格迥异——黄惊的剑大开大合,以雄浑内力为根基,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方若谷的剑则灵动刁钻,深得方家剑法精髓,招式圆融,变化精妙,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一刚一柔,一疾一缓,配合得竟天衣无缝。韩黑崇左支右绌,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感觉得到,死亡的阴影,正一点一点将他笼罩。原本黄惊的实力就能稳稳击败他,现在再加上一个方若谷,两人的围攻如天罗地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墨染剑在他手中已经失了章法,只能勉强格挡,全无还手之力。“云横秦岭!”方若谷忽然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这一剑,是方家剑法“三环套月”中的杀招。剑势如秦岭横亘,厚重磅礴,却又在厚重中暗藏锋芒。剑气凝聚如实质,破空时发出低沉的轰鸣。韩黑崇脸色大变,急忙后仰闪避。可还是慢了一瞬。锐利的剑气擦着他的左脸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眼角,皮肉翻卷,鲜血喷涌。最险的是,剑气离他的眼球,只差分毫!剧痛传来。韩黑崇闷哼一声,攻势为之一滞。就是现在!黄惊眼中精光一闪,赤渊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韩黑崇心口。这一剑,快如闪电,狠如雷霆。韩黑崇瞳孔骤缩,想要格挡,可脸上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眼睁睁看着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刺破自己的护体真气,刺穿胸前的衣衫,刺入皮肉——“铛!”千钧一发之际,一杆双短枪从斜刺里探出,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赤渊剑。是袁书傲!她和冯唐、曹真通终于摆脱了黄惊先前那四道剑气的纠缠,赶到了韩黑崇身边。黄惊暗叹一声可惜。他本想一剑贯胸,直接结果了韩黑崇的性命。可袁书傲这一挡,让他不得不放弃真气催吐、灌入对方体内的打算。否则,即便杀了韩黑崇,自己也会被袁书傲和冯唐的攻击重创。权衡之下,黄惊果断收剑。赤渊剑从韩黑崇胸前拔出,带出一蓬鲜血。黄惊身形一转,剑锋横扫,挡住了冯唐紧随而至的一刀劈砍。“铛!”火星四溅。黄惊借力后撤,退到方藏锋和圆觉大师身旁。韩黑崇则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一块残破的石碑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胸前,伤口并不深,未伤及要害,可鲜血依旧汩汩涌出,将黑袍染成暗红色。更致命的是,伤口处有一股灼热的剑气正在经脉中肆虐,不断破坏着他的真气运转。他咬紧牙关,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流血。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再战的可能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有。人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战况。他目光扫过重伤的韩黑崇,又看向黄惊、方若谷,以及他们身后那两个气息虚弱却依旧不容小觑的老家伙,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去四个人。”人尊冷冷开口,“把那边解决了。”他身后,四名一直沉默站立、脸上戴着狰狞鬼面的黑衣人,同时踏出一步。这四人与寻常黑衣教众不同。他们气息沉凝,步伐整齐,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更诡异的是,四人之间隐隐有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是一个整体,而非四个独立的个体。黄惊能感觉到,这四人绝非易与之辈。单个实力或许不如十卫,可四人联手,再加上袁书傲、冯唐、曹真通,自己和方若谷绝对抵挡不住。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这些人会趁机对方藏锋和圆觉大师出手。念及此处,黄惊不再犹豫,与方若谷一同退回到方藏锋和圆觉大师身边。四人背靠背站立,形成一个防御圈。而那四名鬼面黑衣人,也缓缓逼近。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惊这边时,战场另一侧,局势已经急转直下。方守拙,危在旦夕!这位天下第三的剑道宗师,此刻正被三人围攻。邵庸的诡剑如毒蛇吐信,招招阴险;楚南风的拂尘如银瀑倒悬,三千银丝封锁四方;而更可怕的,是那个不知何时加入战团的盖君豪!这个身形肥胖、步履无声的“无双铁胆”,此刻正站在战圈外,双手各握一枚乌黑铁胆,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出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方守拙刚才已经从后面赶来的方文焕口中得知,始迁祠里的东西,就是被盖君豪盗走的。那是方家村传承数百年的隐秘,是他这十年来的噩梦,更是今夜这场祸乱的根源之一!怒火,如火山般在方守拙胸中爆发。他所有的攻击,几乎都朝着盖君豪招呼。天虹剑剑光如虹,每一剑都蕴含着滔天杀意,仿佛要将这个盗宝的贼人千刀万剐。可这,正中邵庸下怀。方守拙的心又一次乱了。愤怒冲昏了理智,让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在生死搏杀中,最忌讳的,就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尤其当那个人,还不是你的主要对手时。邵庸抓住了一个机会。一个方守拙出剑无法回撤的瞬间。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如箭矢般悄无声息地刺出,角度刁钻到不可思议,直取方守拙后心要害。这一剑,快、准、狠。且毫无征兆。方守拙察觉到杀机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勉强侧身,避开心脏要害。“嗤——!”长剑刺入左肩,透体而出。鲜血,如泉涌。:()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