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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迟来一步（第1页）

那声呼唤宛如一道惊雷劈下。何正功那张原本冷酷的脸庞骤然一僵，眼底刚刚浮现出的一丝愕然还未散去，便被一股极度的慌乱彻底吞噬。

他猛地顿住动作，悬在黄惊头顶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随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惊，露出一抹狰狞冷笑：“我突然改主意了。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你这不知死活的蝼蚁误我大事，从今往后，你就给我好好活着，让这份后悔和屈辱，折磨你一辈子吧。”

听着那声熟悉的呼唤，黄惊原本已经彻底放弃求生的心，猛地被狠狠揪住。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偿所愿，迎来期盼已久的解脱，可洛神飞的突然出现，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刚刚燃起的死志生生掐灭。

黄惊没有丝毫获救的喜悦，反而将满腔的屈辱与绝望，尽数化作了扭曲的怨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在心底疯狂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出现？为什么你不早点来？

仅存的一丝理智在黄惊的脑海中疯狂挣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洛神飞的错。可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究还是断了。他太需要一个发泄口，太需要一个能为他的痛苦和屈辱买单的人了。如果此刻他的身体还能动，他一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扑上去，死死揪住洛神飞的衣领，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凑到他面前，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何正功缓缓收回目光，从黄惊身边退开两步。他静静伫立着，视线越过满脸焦急、正朝他狂奔而来的洛神飞，冷冷地注视着天际边那一道道不断飞掠而至的身影。微风拂过他的衣摆，他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洛神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何正功跟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仰起头，满眼痛心地嘶吼道：“师父，收手吧。这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性。”

然而面对徒弟这般卑微的苦劝，何正功的脸上，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洛神飞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身后，语气平淡地发问：“你为什么会醒过来？还有你后边那群人，是什么情况？”

洛神飞仰着头，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悲恸。他颤抖着手臂，指着大祀殿内那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声音嘶哑地哀求：“师父，现在还在乎这些做什么。你看看这大祀殿啊，这里本该是向天祈求太平、护佑万民安居的圣地，如今却成了人间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面对徒弟的控诉，何正功只是缓缓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悲悯又极其冷酷的目光注视着洛神飞。他微微勾起嘴角，轻声反问：“神飞，为师要做的，是千秋大业，是无上荣光。你觉得，为师会独享这份荣光吗？”

“如果师父说的荣光，是建立在这种杀戮之上的话，那徒儿宁死也不敢苟同。”洛神飞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决绝与悲愤，嘶哑着嗓子吼道，“徒儿绝不认你这个师父。哪怕粉身碎骨，徒儿也要把那个真正的师父找回来。”

面对洛神飞这番话，何正功的脸上，依旧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只是再次把目光落在洛神飞身后那些正陆续跃入大祀殿的人身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所以，这群人，就是你用来反抗为师的力量吗？”

“徒儿没勇气对师父您拔剑，但徒儿有勇气，也有决心制止这场不该出现的动乱。”洛神飞缓缓从地上站起。此刻他脸上所有的悲恸与挣扎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宛如磐石般的坚毅。

随着洛神飞的起身，他身后的人群分开，一个身形臃肿、被人左右架着的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正是衍天阁副掌门万飞鸿。

万飞鸿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透着虚弱，但他依旧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他走到洛神飞身旁，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朝着何正功深深作了一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掌门，收手吧。”

何正功的目光从洛神飞身上移开，落在万飞鸿身上，语气森寒地逼问：“万飞鸿，这群人是你带来的？神飞也是你弄醒的？我不记得我下过命令放你出来？怎么，如今连你也要违抗我？”

面对何正功的四连问，洛神飞毫不犹豫地闪身上前，将万飞鸿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直视着何正功的眼睛，字字铿锵：“不关万师兄的事。是我写信让他带着长老院的人过来的，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洛师弟，说什么胡话，这罪责怎能让你一人扛。”万飞鸿一把拉住洛神飞的手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迎着何正功的目光，朗声说道，“明明是师兄听说有人要对掌门不利，这才带着长老院的人过来助拳的。”

何正功看着万飞鸿那毫无血色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问道：“难怪你的脸色如此苍白。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神飞的信的？”

洛神飞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何正功的目光，一字一顿地答道：“信是四天前寄出的。就在黄惊真剑被抢的第二天，我托了听雨楼的渠道。”

“很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何正功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么现在，长老院的人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洛神飞一言不发，直接从何正功身旁擦肩而过，大步走向黄惊。此刻陈若蘅已经拖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地爬到了黄惊身侧。在看到洛神飞靠近时，她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长剑横在身前，将洛神飞挡在了外面。

“别过来！”

洛神飞停下了脚步，看着躺在地上的黄惊，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杨知廉和二十三冰冷的尸体。那是黄惊的至爱亲朋，是他的手足兄弟。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黄惊……对不起，我来晚了。”

黄惊仰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为……为什……么……！”话音刚落，滚烫的泪水再次涌出，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无声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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