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妈妈有告诉你怎么样才能杀了邪神吗?”
“……没有。”
“吃了你,”那人的眼里露出一丝玩味,“吃了你我就会死。”
小孩被吓得睁大了眼。
那人还在继续:“吃了你,你会死,我也会死,你会和一个狰狞可怕的怪物死在一起,怕不怕?”
然而他没等到小孩害怕的惊呼或者仓皇的逃窜,等到的是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和藕段似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我不要你死!……你不吃我就好了。”
不是“我害怕”,也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不要你死”。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一时间不知所措。
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不怕你妈妈怪你?”
小孩儿灿烂一笑:“妈妈最疼我了,肯定不会怪我的!我回去就告诉她,邪神哥哥很漂亮,也一点都不残忍,我们不用杀死他的!”
那人最终还是没有把小孩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画面也终止在了这一刻,祁言怔怔地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心中大骇。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拾荒者说的预言就不是凭空捏造的,百年前的灾变并非他们所熟知的那样,或许另有隐情,圣子确有其事,印记确有其事,眼前这个小孩儿,很大概率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圣子,银发竖瞳的这个男子,也应该就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邪神了。
所以他看到的,是一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画面?这是谁的记忆?
祁言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也不免有些动摇。
然而还没等他深入地去想,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眼前的画面就成了另一副样子。
月色皎皎,四野阒静。
唯一能听到的是偶尔风吹过树梢,掠起一片沙沙作响,或是海浪拍打在岩礁上,卷起潮湿的水声。
祁言观察了一下,似乎还是那个小孩儿,他还在别人的记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的旁边坐下了一个人——不,是邪神。
祁言看到了他银白如练的长发。
“大哥哥——,这里为什么要叫做死无葬身之地?听起来好恐怖。”
“……”
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小孩儿既没完成他“圣子”的使命,也没被邪神单方面杀死,竟然和邪神相安无事地相处了起来。祁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孩儿能理解,心智不成熟,对危险没什么警惕心,但邪神……?留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在身边是做什么?
“你理我一下嘛,除了我就没人和你说话啦。”
邪神睨了他一眼,竟然真的说话了:“死在这里的人,不过草芥,没人为他们安葬,没人记得他们。”
“哦……”
小孩儿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不是有你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还有我了。”
“……”
“换个名字好不好,原来那个名字太难听啦,他们埋在地下也会不开心的。就叫……晨岛!怎么样?”
说着将肉嘟嘟的小手一指海天交际处,那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鱼肚白,隐约可见波光淋漓的海面。
“你看,坐在这里,就能看到每天升起太阳,就算没有太阳,也能看到天空慢慢变亮,好漂亮的!”
“大哥哥你不知道吧,我今年六岁啦,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阳,我以前和爸爸妈妈住在地下,那里虽然也有一个太阳,但那个是假的。”
邪神的声线低沉:“见过阳光,就再也忍受不了黑暗了。”
“……”小孩儿眨了眨眼,声音清脆,“不啊,我觉得假太阳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地面上不适合大家居住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豆丁点大,懂的还挺多,不过你这么觉得,他们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