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如此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势必要将官僚形式主义贯彻到底,巫宁心里烦得要死,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但我要先把我家孩子送回家。”
话音刚落,那几个工作人员就用一种怪异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了祁言,看得祁言脸上一片烧红。
“可以是可以,但东西得先放我们这里,你送……你家孩子回家后立刻赶来管理局。”
“行。”
巫宁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见他们松口了,便顺势同意。
*
回到久违的家中,祁言解开绑在后脑的头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浑身都有点疲懒。
巫宁把他送到家后,又简单做了个饭就离开了。
离开前他还对祁言说了句“别担心,很快回来。”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一点都不担心!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担心的,谁让那几个工作人员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
这次出塔遇到的事简直可以用跌宕起伏四个字来形容,虽然他顺利找到了照片上的那棵巨树,但……结果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也完全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破碎不堪。
他这十多年来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骤然间土崩瓦解,唯一还算庆幸的是,他想起了在晨岛上的那段时光,现在想来,那是他幼年时光里,最单纯的一段时间了。
只是……邪神的想法他不得而知。
祁言翻身下床,跪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型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后,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里面是这些年来他四处兼职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资金。
这个保险箱他一直放在床底,搬到巫宁家后,依旧改不掉这个习惯,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床底是最安全的。
什么电子信息账户,都比不上一个放在床底的保险柜来得让人安心。
可现在,这笔钱失去了它原本的用途。
他不需要这些钱带他的父母一起住到更好的环境了。
祁言兀自沉思了会儿,随即将这些钱全部装进包里,然后背着包走出家门。
再回来时,原本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已经空空如也。
与之相反,他的电子账户上不再是可怜巴巴的三位数,而是翻了个倍。
终端并没有什么变化,细细的黑色手环十分贴合手腕,但祁言莫名觉得比平时重了不少。
穿行在这些年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从一开始对这里脏乱差的环境感到厌恶,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隐约生出一丝亲切感。
路上有些潮湿,踩过去时会发出唧啦唧啦的声音。
其实笔记本里还有一句话,祁言没和巫宁说,那句话写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大概实在是来不及了,所以显得格外混乱。
祁言当时心里很乱,对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或许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也是最质朴的愿望。
她说:“好好活下去。”
也正是这句话,让祁言做出了现在的决定。
——他要和暗河平台解约。
虽说这点钱远远不够,但这是个开始,是他向过去的自己告别,正视自己内心的开始。
如果说,曾经的他只是一根飘零在西西弗斯的苇草,没有扎根的地方,也没有眷恋的故乡,那么现在,他不是了。
他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楼道的灯应声亮起,祁言走上楼梯,然而在走到家门口时,却发现门前灰色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祁言以为是哪个鸡啊鸭啊的放在这里的小广告,正打算揉成一团丢到楼下的垃圾桶,就看到了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祁言飞快地浏览完了全部内容,视线最终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串小小的地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