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姆阁老查到了矿洞的事。那日午后,御书房窗外日光正好,虽然春寒料峭,但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暖融融的,熏得人有些犯困。贺楚握着朱笔,一份份折子批过去,面上平静无波。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白狼推门而入,脸色紧绷,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他来不及行礼,直接开口:“陛下,矿洞那边有情况。”贺楚的笔顿了顿,抬起眼。“说。”“弟兄们在矿洞周围发现了陌生人的踪迹。”白狼语速极快,“行踪诡秘,沿着山路一点点排摸,咱们的人发现之后悄悄跟上,发现他们在山脚附近转,还画了什么东西。”我心里一紧,姆阁老动手了。贺楚放下朱笔,面色不变,“抓到了吗?”“没有。”白狼低下头,“那几个人警惕得很,咱们的人刚想动手,他们就跑了。弟兄们追了一段路,只捡到一张草图——”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呈上。贺楚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我。是一张驼峰山的草图,画得粗糙,可位置、地形、洞口大概的方向,都标得清清楚楚。我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姆阁老的人,已经摸到洞口了。贺楚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朱笔。“加派人手,矿洞周围十里,日夜巡逻,但凡有可疑的人靠近——”他顿了顿,笔尖在折子上轻轻一顿。“严惩不贷。”白狼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我看着贺楚,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姆阁老这是要动手了。”我轻声说。贺楚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矿洞要是被他毁了,这仗就……”我继续说,“他毁不了。”贺楚抬起头看着我,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白狼的人守在洞口,军队的人在外围盯着,我等着的,就是他动手。”我听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早就安排妥当了。白狼的人擅长追踪盯梢,藏在暗处,专门盯着那些鬼鬼祟祟的探子。军队的人守在更外围,一旦有事,可以迅速合围。明暗两层,里外呼应,不管姆阁老派的是什么人,在正规军面前也不够看的。果然,没过几日,白狼便来报信。那夜月黑风高,正是适合杀人放火的时候。看守矿洞的护卫像往常一样巡逻,走到洞口附近时,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悄悄点燃了手里的信号焰火。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埋伏在暗处的人,动了。约莫有二三十人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直奔洞口而去。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可他们刚摸到洞口,还没来得及动手,周围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里,白狼的人从藏身处现身,瞬间把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衣人首领脸色骤变,厉喝一声:“杀——”四面八方,火光骤起。军队的人早已收拢包围,长枪如林,从暗处层层压上,刀光映着火把,刺得人睁不开眼。黑衣人拼死抵抗,刀剑相交的脆响刺破夜空,可他们这点人手,这点仓促迎战的架势,撞上严阵以待的铁甲军阵,无异于飞蛾扑火。不过片刻,惨叫接连响起,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一场激战。刀剑交击声、喊杀声、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等一切归于平静,二十几个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逃脱。活口,抓了七个。白狼跪在御书房中央,一字一句禀报完毕。“审出来了?”贺楚抬眼看向白狼。白狼跪在御书房中央,面色有些凝重。“招了,但……”他顿了顿,“有用的不多。”我放下手里的茶盏,等着他往下说。“那些黑衣人,是一个组织的。”白狼道,“他们拿钱办事,每回接任务,都是上头的人单线联络,一层一层往下传。他们只听命自己的头目,头目上面还有大头目,再往上……就不知道了。”贺楚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属下一审出来便带人去抓那个头目。”白狼继续说,“可等我们赶到联络点时,已经人去楼空。”“他是怎么知道出事了?”我问。白狼苦笑道:“矿洞那边一夜没有消息传回去,他应该是起了疑心。这种组织,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稍有风吹草动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线索断了。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供出来的只是一个跑掉的小头目。姆阁老那只老狐狸,连办事都找的是这种不留痕迹的组织,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属下无能。”白狼低下头。贺楚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下去吧。”白狼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姆阁老……还真是小心。”“小心是好事。”贺楚说。我愣了愣。“姆阁老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小心。”贺楚道,“可小心的人,往往也有个致命的毛病——”他目光落向窗外,“他们太知道什么是危险,也太容易被自己想象中的危险吓住。”贺楚捻着手中的杯盖,一圈一圈,慢条斯理,“破坏矿洞失败,黑衣人留下活口,留给姆阁老的空间,不多了。”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我打算送一个机会给他。”他抬起眼,嘴角微微弯起,“我相信他会:()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