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锈镇,夜晚的“安静”是个相对概念。机器的轰鸣会减弱,但绝不会停止;熔炉的光芒会黯淡,但绝不会熄灭;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载具引擎声,则像这座钢铁巨兽沉睡时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从未真正停歇。尤其是在能源核心区和新转化站附近,探照灯的光柱像冰冷的巨剑,划破弥漫着烟尘的夜幕,守卫们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提防着任何不属于这片工业交响乐的杂音。然而,“火种计划”实验室所在的那个偏僻角落,夜晚的“安静”程度,大概能排进铁锈镇前十。这里远离主要生产线,只有低矮的附属建筑、加固围墙,以及内部那台“老顽固”熔炼炉冷却时发出的、类似老人叹息的细微嗡鸣。守卫力量不算薄弱,但也绝对谈不上铜墙铁壁,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里研究的还是“没影儿”的未来技术,一堆瓶瓶罐罐和烧黑的金属疙瘩,哪有能源核心或者新转化站的金贵?就是这种相对的“安静”和“不重要”的错觉,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袭击发生在后半夜,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可能松懈的时刻。没有预兆,没有警报被提前触发——事后检查发现,实验室外围两个不太起眼的运动传感器和一个震动监测节点,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在袭击前几分钟远程植入了休眠指令。这种手法需要精确的情报(知道传感器型号和大致位置)和高超的电子战技术。第一波打击来自围墙外。几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噗噗”声后,围墙内侧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卫岗哨里,正在值班的士兵几乎同时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他们颈侧或暴露的皮肤上,多了一枚细如牛毛、淬有高效神经麻痹剂的吹箭。几乎在岗哨倒下的同时,四五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围墙,动作迅捷利落,落地无声。他们穿着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多功能夜视仪和呼吸过滤器,武器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紧凑型冲锋枪和战术匕首。行动间配合默契,手势简洁,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进入围墙后,没有丝毫犹豫或分散,其中两人迅速占据通往实验室主建筑的通道两侧,建立警戒。另外三人则径直扑向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他们没有试图暴力破解,其中一人从随身装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贴在门禁控制面板旁,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几秒钟后,门禁指示灯由红转绿,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解锁声。“入侵者!实验室方向!”终于,一个在较远处巡逻、侥幸未被第一波打击覆盖的守卫,通过夜视设备发现了异常,在通讯频道里嘶声吼道。刺耳的警报瞬间撕裂了夜空!实验室内部,备用照明系统“唰”地亮起,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白。围墙上的自动哨戒机枪塔开始转动,发出机械摩擦的嗡鸣。但袭击者的速度更快!防爆门刚一打开,三人小组如同猎豹般冲入实验室内部。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杂乱的环境,立刻锁定了几个关键目标:中央记录数据的主终端机、存放近期成功合金样本的密封保险柜、还有堆放着大量实验笔记和分析图板的办公桌!“抵抗!自由开火!”冲进来的实验室内部应急守卫(只有两人,平时主要负责防火防爆)试图阻拦,但刚抬起枪口,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在地,消音武器只发出几声短促的闷响。“a组,数据终端!b组,样本和图纸!c组,掩护,清障!”领头的袭击者语速极快地下令,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无情。被称为a组的袭击者扑向主终端,没有尝试拷贝或下载——时间不够。他直接将一个拳头大小的磁力吸附装置“啪”地按在主机箱侧面,按下按钮。装置上的红灯急促闪烁两下,随即,主机箱内部传来一阵刺耳的、类似金属被剧烈刮擦的噪音,并冒出青烟——那是强电磁脉冲和物理破坏组件在同时工作,目的就是彻底摧毁存储介质。b组则冲向保险柜和办公桌。一人用携带的专业破拆工具(小型热熔切割器)开始对付保险柜的锁具,另一人则粗暴地将桌面上所有纸质和电子记录扫进一个防火防磁的携行袋。外面的交火声骤然激烈起来!被警报惊动的快速反应守卫队赶到了,与留在外面警戒和拖延的两名袭击者爆发了激烈枪战。自动哨戒机枪也加入了“合唱”,子弹打在加固围墙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和碎屑。实验室内的袭击者显然知道时间不多。保险柜锁具被熔穿,合金样本被取出,塞进另一个特制容器。办公桌上的资料也被扫荡一空。“撤!”领头者果断下令。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实验室深处,那台已经冷却的“老顽固”熔炼炉侧面,一个维修用的狭窄通道口突然被从里面“砰”地撞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块移动硬盘和几卷热敏图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科尔!他居然深夜还在实验室里,似乎是在整理分析数据,躲过了第一波视线。此刻看到实验室被入侵,数据遭劫,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勇气和敏捷,竟然从维修通道钻了出来,试图抢救一些东西!“还有活口!清理!”一名袭击者立刻调转枪口。科尔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工作台下一塞,自己则拼命朝另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滚去。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射入身后的设备,爆出一团电火花。“别管了!时间到了!执行净化程序!”领头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厉声喝道。三名袭击者几乎同时从腰间取出另一个型号不同的装置,用力砸向地面、墙壁和主要设备!装置碎裂,内部储存的某种透明粘稠液体迅速挥发,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类似强酸和塑料燃烧混合的化学气味。这些液体接触到电子设备、纸质残留物甚至金属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并升腾起带有毒性的白烟!这是毁灭痕迹的“净化剂”!做完这一切,三名袭击者毫不犹豫地向外冲去,与外面正在边打边撤的同伴汇合。“拦住他们!”赶来的守卫队长目眦欲裂,指挥着手下拼命开火。袭击者们展现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和冷酷。他们互相掩护,交替撤退,利用围墙和杂物作为掩体,精准的反击不断给追击的守卫造成伤亡。但毕竟人数和火力处于绝对劣势,且被包围在了有限区域内。最终,在丢下三具尸体(包括那名领头者),并引爆了身上携带的某种小型震撼弹暂时阻滞追兵后,最后两名袭击者强行翻越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追击的守卫追出一段距离后,失去了踪迹——对方显然有周密的外围接应和撤离路线。战斗在十几分钟内开始并结束。实验室内外一片狼藉。两名内部守卫牺牲,四名外围哨兵昏迷(麻痹剂效果过后苏醒),快速反应队三人受伤。袭击者三死两逃。损失评估迅速展开。主数据终端被彻底物理破坏,存储芯片无法恢复。保险柜内的几份最新合金样本丢失。办公桌上大量纸质和电子记录被抢走或遭“净化剂”损毁。部分实验设备受到不同程度损坏。值得庆幸的是,科尔塞在工作台下的那块移动硬盘和几卷图纸得以幸存——那是更早一些的、关于合成路径探索的基础数据和部分失败案例记录,虽然不如最新成果关键,但也极具价值。此外,“净化剂”主要针对表面证据,一些藏在更隐蔽处或具有物理抗性的备份资料(比如刻在特殊合金板上的部分核心配方比例)未被发现或完全损毁。索菲亚和老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着实验室的惨状,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化学毒剂和血腥味,老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副破眼镜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群……这群强盗!刽子手!”索菲亚则异常冷静地开始勘查。她检查了袭击者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是黑市上也能找到的通用型号,但保养状态和改装细节显示绝非普通匪类),收集了“净化剂”残留样本,仔细查看了被破坏的终端和门禁系统。“目标明确,准备充分,行动专业,撤离有序。”索菲亚总结道,声音像冰一样冷,“对实验室内部布局、守卫部署、甚至部分安防系统弱点有所了解。使用专业电子战装备、神经麻痹剂、痕迹净化剂。行动风格……极似受过严格训练、执行高风险渗透破坏任务的‘死士’。不惜代价,不留活口,任务失败则自我毁灭或确保信息不泄露。”她拿起从袭击者领头者手腕上取下的、已经停止的战术计时器,看了一眼上面预设的时间:“他们的行动有严格时限,超过时间即便未完全达成目标也要撤离并净化。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或破坏,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以夺取特定技术资料和样本为目的的军事化袭击。”李昊很快也收到了消息。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能源核心区依旧稳定的光芒,听着通讯器里索菲亚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钢镇……”他低声自语,“先是边境摩擦,现在直接派人来家里抢东西了。‘火种计划’才刚有点苗头,他们就急着来掐灭。这是有多怕我们自己搞出点名堂?”他转过身,对通讯器那头的索菲亚说:“证据处理得很干净,是吧?直接指向性的证据恐怕不多。”“是的。尸体、装备都难以直接溯源。但行动模式和目标选择,指向性非常强。综合近期所有情况,黑钢镇的嫌疑最大。”索菲亚回答。“我知道是他们。”李昊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寒意,“这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也是在打击我们自救的能力。通知雷豹,边境警戒提到最高,巡逻队配备重火力,遇到黑钢镇的人,只要越线,无需警告,直接开火。另外,‘火种计划’实验室转移,地点绝对保密,安保级别提到和能源核心同等级。老陈,损失的数据和样本,能恢复多少算多少,不能恢复的,重新来过!告诉所有参与的人,我们搞出来的东西,有人怕了,这说明我们搞对了!越是这样,越要搞下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科尔那小子……这次算是立了一功,虽然动机可能只是怕死。给他记上,暂时继续在技术组控制使用,但要盯紧点。另外,他抢救下来的数据,立刻分析,看看有没有被对方忽略的线索。”挂断通讯,李昊走回窗边。夜色中的铁锈镇,依旧在顽强地呼吸、运转。但今夜这场发生在偏僻实验室的、短暂而激烈的袭击,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入了这具钢铁躯体的神经末梢。它宣告着,冲突已经不再局限于边境和市场,而是深入到了最核心的技术研发领域。黑钢镇的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而铁锈镇的还击,也必须更快、更狠、更出人意料。这场生存之战,正在迅速滑向更加黑暗和血腥的深渊。:()末世位面商人:从一座废墟开始